第250章 怀胎八月了！
卫峥前脚刚迈过门槛，回廊那头就响起一阵急吼吼的跑步声。
石大壮整个人跟阵旋风似的砸进屋里，单膝重重砸在青砖地面上。
“萧刺史！俺从禾丰城回来了！”
他手忙脚乱的从怀里掏出那一大摞捆得结结实实的账册跟绢布图纸，两只手高高的举过头顶。
“姜老将军说他做梦都想着反扑北莽，往后禾丰城全力给咱们送粮送人！”
“他把禾丰城的屯田老账，粮仓底册还有良田的地势图全塞给俺了。另外还挑了三百个百战余生的贴身老卒，跟着俺的大车一块回来听凭大人调遣！”
石大壮倒腾了一口粗气，又红着脸添了一嗓子：“俺撤出来的时候，城外头那五万北莽狗日的连夜拔营往后倒退了整整十里地！”
萧叶伸手接过那摞发沉的账册，随手翻开最前头两张打量了几眼——禾丰城的地界总亩数，各个堡垒村落的开荒底数，仓里剩多少陈粮新米，记得那叫一个滴水不漏，甚至连哪块地是水浇地，哪块是旱田都用朱砂笔圈得清清楚楚。
姜朔这个老将军，看来和卫老将军是一路人！
萧叶合起账本。
他迈开步子绕出书案，走到石大壮跟前，伸手拍在石大壮肩膀头上。
“大壮，这趟差事办得挑不出半点毛病。”
“从今儿个起，老子直接提你当千夫长。你带上我的令箭，去底下的各个屯堡村镇，把所有的民兵屯勇全给老子集中起来狠练，全员备战！”
石大壮当场愣在原地，跟着嘴角咧得老大，大声回道：“是！俺这就去办，绝不给刺史丢脸！”
萧叶重新踱步回到巨大的沙盘前，站了很久很久。
萧叶把一堆堆积如山的军务全盘捋顺之后，外头的日头早就落山，天幕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萧叶骑上赤兔马，不紧不慢的晃悠回萧府大宅，将马缰绳往门房老头手里一搭，踩着步子跨进了后院饭堂。
今天轮到金玉兰亲自掌勺。几个小丫鬟正端着木盘子忙前忙后的在红木圆桌上布菜，苏婉娘，姜灵月，楚清琳，卫雪还有呼延银月全整整齐齐的立在桌边候着他。
苏婉娘两手撑在后腰上，肚子鼓得老高，比起前几个月又肿了一大圈。按着日子推算，肚子里的小家伙已经折腾了快八个月了。
萧叶赶紧迎上去，小心翼翼的托着苏婉娘的腰，扶她在主位边上的软椅里坐安稳，顺手操起竹筷子，挑了一大坨炖得稀烂流油的肥羊肉，稳当当搁在她碗里。
“婉娘，趁热多造两口，补补身子。”
苏婉娘握着筷子就想把肉往萧叶碗里夹：“夫君，你成天不是泡在军营就是耗在刺史府，整个青山城大大小小的烂摊子全指着你一个人扛，你才是顶梁柱，这口应该你吃。”
萧叶反手搭在她手背上，把那块羊肉重新推回她碗里。
“眼下你可是全萧府最大的祖宗，肚子里的小崽子再有个把月就要落地了，现在要是不多吃点好的把力气攒足，到时候生娃拿什么顶？”
苏婉娘红着眼眶看了看对面坐着的姜灵月跟金玉兰：“可灵月妹妹她们几个身子里也怀着萧家的骨肉呢。”
金玉兰在一旁掩嘴轻笑，端着碗热滚滚的肉汤接茬：“姐姐你就别跟相公撕吧了，相公疼你，你就踏踏实实受着。咱们几个的肚皮月份还浅得很呢，再说啦，今天炖了整整一大锅羊肉，哪个碗里能少得了肉？大家全都能补得饱饱的！”
姜灵月也跟着咯咯笑：“就是嘛，婉娘姐姐快动筷子吧，别让夫君端着手在那傻愣着了。”
苏婉娘脸上浮起一抹浅浅的红晕，低着头小口小口的嚼着羊肉。
可嚼着嚼着，她的筷子突然不动了，眼圈刷的一下全红了，吧嗒一声，一滴眼泪直挺挺砸进了碗底的肉汤里。
萧叶赶紧扯出绢帕，轻轻柔柔的给她揩掉脸颊上的泪珠子：“怎么好好吃着肉，倒掉起眼泪疙瘩了？谁在府外头给你气受了？”
苏婉娘用力摇着头，把嘴里的温热羊肉咽下肚，抽搭了两下才轻声开腔。
“没有的事。我就是瞧着眼前这满满一桌子热气腾腾的饭菜，一下想起了咱们萧家打前在京城里头的旧日子。”
她脑袋垂得低低的小声说道。
“当年公公还在锦衣卫坐指挥使那会儿，咱们萧家在京城也是有头有脸，吃穿用度从来不愁。后来硬叫那帮黑心肠的扣了个谋逆的诛九族大罪，家里头的顶梁柱男人们全被拉去菜市口砍了，剩咱们这群妇道人家全给套着死沉的木枷流放边关。”
“那一千多里路跌跌撞撞的熬过来，好几个婶娘跟堂妹直接病死烂死在半道上。我当年……也差点被押解的兵痞给生生糟蹋了。”
她止住话头，抬起手背狠狠蹭了蹭鼻尖。
“在边关这么多年，如今全指望夫君一人撑起天地，咱们萧家才算重新在人前直起腰板过上舒坦日子。”
饭桌上一圈女人全没了声响。金玉兰捧着半截汤碗僵在那，姜灵月低垂着脑袋拿筷子在白米饭里画圈圈，楚清琳嘴角抿成了一条紧绷的横线。
卫雪跟呼延银月是打后头才进的萧府大门，从来没听苏婉娘翻过这些血淋淋的陈年旧账。两人互相对了个眼色，谁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劝慰。
萧叶没有马上搭腔。
他只是静静的等着苏婉娘把胸口那团闷气顺过来，才抬手轻轻顺了顺她鬓角散落下来的碎发。
“过去那些烂人烂事，以后烂在肚子里就得了，别再去回味。如今在这北疆三千里的地界上，没谁有那个狗胆敢踩在咱们萧家脑门上撒野。”
他停顿了一下，眼底透出一股子刺骨的寒意。
“哪怕是京城金銮殿那张龙椅上坐着的那位金口玉言的皇帝老儿，他要是敢伸手碰你们一根头发，老子也一样剁了他的爪子。”
苏婉娘深吸了口气，没再掉眼泪，低下头乖乖吃肉。金玉兰极有眼色的接过话茬，扯着姜灵月叽叽喳喳的讨论起明天换谁下厨掌勺。桌上的气氛很快又恢复了热气腾腾的烟火味。
萧叶陪着众人闷头扫了大半碗大米饭，把筷子一撂，脑海里却想这以前原主的记忆。
他那个挂名老爹萧军，当年可是威风八面的正三品锦衣卫大统领，手里死死扣着皇城禁军的巡防大权跟文武百官的暗桩底细，骨头硬得跟生铁似的。这种浸淫官场大半辈子的狠角色，怎么可能没脑子到突然跑去玩谋逆诛九族的戏码？
而且当年三法司判案结案快得邪乎。从下诏狱到推上菜市口砍脑袋，前后拢共咬死了不到七天时间。七天，哪怕是走个三司会审的过场公文都来不及跑个来回。
这是哪哪都透着一股子阴谋的味道。
萧军当年到底是踢了谁的铁板？朝堂上究竟是谁有这么通天的能耐，能在短短七天之内，把一个权倾朝野的正三品锦衣卫大统领连根拔起来剁碎？
吃罢了晚饭，萧叶叫贴身丫鬟小心翼翼的扶着苏婉娘回屋歇息，自己一甩袖袍，拔腿回了前院的大书房。
“来人，把楚舵主给老子叫来。”
不过片刻工夫，楚明嫣一身利索干净的紧身黑衣，悄没声息的迈进书房，抱拳躬身：“大人！”
萧叶两手背在身后，迎着窗棂子外头的冷风，冷森森的问了一句：“死牢密室深处锁着的那个王荣，这几天老实没老实？”
“回大人的话，天天就给吊着半碗馊米汤吊着一口残命，人早叫折腾得只剩下进的气没有出的气了。前天嘴贱还敢哼哼着骂街，直接叫姐妹们抽了十几个大嘴巴子，这会儿跟条死狗似的趴着不敢吭声了。”
萧叶猛的转过身来，两道目光如同刀锋一般刮在楚明嫣脸上。
“你现在亲自挑一批好手下死牢，把你们妖月堂里头的狠招全给老子使出来，给我往死里拷问王荣。”
楚明嫣抬了抬眼帘，静静等候着下一步的军令。
“这老狗是当朝宰相裴渊从小喂大的得意门生，当年京城翻江倒海的那场大案子，他肚子里比谁都敞亮。你必须给老子把他的硬骨头一寸寸捏碎，让他把当年锦衣卫指挥使萧军谋逆大案的所有内幕细节，连皮带骨，一字不差的给老子全吐出来！”
楚明嫣连半句废话都没多问，当即抱拳低吼：“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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