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萧叶究竟是何等人才
夜。
青山城内一间简陋的客栈房里，赵玉坐在床边，一动不动。
他不是在打坐，只是累的。
在城外挖了一整天的排水渠，搬了一天的石头，就算是先天高手，也觉得浑身骨头缝里都透着一股酸软。
他摊开自己的手，掌心磨出了几个水泡，火辣辣的疼。
他从怀里摸出那卷小巧的竹简和毫笔。
他今天跟着那些农夫和士兵一起干活，用的农具很奇怪，一种叫做曲辕犁的东西，比他在老家见过的旧犁好用的多，一个壮汉一天能翻的地，比以前多了一倍不止。
还有城外那条官路，居然用青石砖给铺了一层，平整的能跑马车。
他问了身边一起干活的一个老农，那老农一脸自豪的告诉他，这些都是萧将军想出来的法子。
萧叶？
一个边疆的武夫，会懂这些？
赵玉不信。
他觉得这萧叶八成是走了什么运，从哪个前朝古籍里翻到了这些图纸。
他提起笔，在竹简上写下今天的所见。
“青山城现新式农具，名曰曲辕犁，耕作之效倍于旧物。城外官道以青石铺就，又于荒地开挖沟渠，引水灌溉。全城禁绝商贾，军民一体，皆为农奴，日夜开荒。”
写到这，他又想起了城门口那几个懒散的士兵。
他又添上一笔：“城防松懈，士卒懒散，城门洞开，如不设防。”
写完，他吹了吹竹简上的墨迹，把东西收好。
八皇子让他来探查萧叶的底细，看他到底是能为己所用的利刃，还是能独当一面的帅才。
从今天看到的情况，这个萧叶貌似不简单！他现在还没看透这萧叶究竟是怎样的为人！
从今日城中情况来看还不够。
一个将军的根本，还是手里的兵和兵器。
赵玉站起身，从包袱里取出一身黑色的紧身夜行衣换上。
他要去军营看看。
他要看看，萧叶敢用几万残兵对抗北莽二十万大军的底气，到底是什么。
夜色如墨。
赵玉的身形悄无声息的掠过屋顶。
城里的巡逻队少的可怜，而且路线固定，对他这种高手来说，跟没有一样。
他很快就摸到了城南的军营外。
军营里灯火通明，但守卫同样算不上森严。
赵玉没费什么力气就避开了几处明哨暗哨，潜入了军营深处。
他此行的目标很明确，军械库。
军械库是军营重地，一座巨大的石木结构仓库，外面有两队士兵来回巡逻。
赵玉伏在不远处的阴影里，观察了片刻，找到了一个巡逻换防的空隙。
他身子一晃贴着墙角就溜了进去。
仓库里有一股铁锈、桐油和硝石混合的怪味。
一排排巨大的武器架。
赵玉的眼睛在黑暗中也能视物，他放轻脚步，一排排的看过去。
最外围的，都是些寻常的刀枪剑戟，保养的还算不错，但没什么特别的。
他继续往里走。
很快，他就看到了一些不一样的东西。
那是一批造型奇特的弓，弓身由好几种不同的材料拼接而成，泛着幽光，比寻常的军弓要短小一些，但结构复杂的多。
赵玉拿起一张，试着拉了一下，弓弦绷紧，需要极大的力气。
他知道，这种复合弓一旦射出，力道和穿透力，远非寻常弓箭可比。
在复合弓的旁边，是一箱箱的箭矢。
他随手抽出一支，拿到眼前。
箭簇不是普通的锥形，而是三棱形的，每个棱上都带着细小的倒钩。
赵玉用手指轻轻碰了一下，一股寒意从指尖传来。
他能想象，这种箭一旦射进人的身体，会造成多么可怕的创口，拔出来的时候，倒钩会带下一大块血肉。
“好狠的家伙。”
赵玉心里念叨一句。
他放下箭矢，继续往里走。
接着，他看到了一排排用油布盖着的长条形物件。
他掀开一块油布。
下面是一杆杆通体漆黑的铁管，比寻常的火铳要长上很多，铁管的尾部有木托，前面还有奇怪的准星。
长瞄铳。
赵玉在京城见过神机营最新研发的火铳，但跟眼前这些比起来，神机营的那些就像是小孩子的玩具。
他不懂火器，但也知道，管子越长，射的就越远，威力也越大。
仓库的更深处，堆放着许多一人多高的大木球，旁边还有一桶桶的火药和火油。
赵玉绕着一个木球走了一圈，敲了敲，是实心的，非常沉重。
他想不明白这些东西的用处。
直到他走到仓库最里面的角落，看到了十几座如同怪物般的巨大器械。
这些东西由巨大的木质基座和长长的抛射臂组成，结构复杂，上面还有一些类似锅炉的金属部件。
天雨蒸车。
赵玉围着其中一台，仔仔细细的看了半天，也没看明白这东西是怎么运作的。
他只能感觉到，这东西设计的目的，就是为了把什么东西给扔出去。
是那些大木球吗？
靠人力？还是别的什么？
就在赵玉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仓库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两道人影走了进来。
赵玉身形一闪，藏进了一座天雨蒸车的阴影里。
进来的是两个巡逻的士兵，一个看着年纪不大，脸上还有些稚气，另一个则是个满脸风霜的老兵。
“伍长，你说这大家伙，真有那么厉害吗？”
那个年轻的士兵，正是武勇从后方带来的五万大军中，侥幸活下来的新兵之一。
他看着眼前的天雨蒸车，满眼的好奇。
那个老兵伍长闻言，撇了撇嘴。
“厉害？你小子是没见过上次北莽人攻城的样子。”
老兵走到一台天雨蒸车旁边，用手拍了拍粗大的木头基座。
“上次，北莽十万大军，黑压压的一片，跟蚂蚁一样往城墙上爬。咱们城里的兵就那么点，眼看就要守不住了。”
老兵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后怕。
“然后呢？”新兵追问道。
“然后，萧将军就把这玩意给推上城墙了。”老兵指了指天雨蒸车，“咱们把浸了火油的大木球放上去，点着了火，‘嗖’的一下，就扔出去了。”
“那木球跟天上的流星一样，砸进北莽人的军阵里，‘轰’的一下就炸了，火油溅的到处都是，烧的那些北莽鞑子满地打滚，鬼哭狼嚎。那一轮下去，城墙下面就空了一大片，书吏说，至少砸死砸伤了好几百人！”
新兵听的张大了嘴巴：“一，一下就几百人？”
“那可不！”老兵一脸的骄傲，“就靠这宝贝，咱们硬是把北莽十万大军给挡在了城外。现在，城里这种天雨蒸车，铁匠营那边又赶制出来好几台，加起来有十几台了！”
“等开春，那北莽可汗不是说要带二十万大军来吗？正好，让他们也尝尝咱们这‘天火’的厉害！看到时候是他们的脑袋硬，还是咱们的木球硬！”
两个士兵又聊了几句，便转身巡逻去了。
仓库里，再次恢复了安静。
藏在阴影里的赵玉，却感觉自己的心脏在砰砰狂跳。
一次……杀伤数百人？
十几台……一轮齐射，岂不是能瞬间让数千人失去战力？！
他脑子里嗡的一声。
他终于明白了。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青山城的城门可以大开，为什么士兵可以去种地，为什么萧叶面对二十万大军压境的战书，还能安安稳稳的搞什么农田水利。
因为人家根本就没打算跟你玩以前那套攻城守城的把戏！
这已经不是战争了，这是屠杀！
用一种他完全无法理解的方式，进行的降维打击。
城防松懈？
这哪里是松懈，这分明是绝对的自信！
自信到根本不在乎派几个探子混进城，因为就算你知道了又怎么样？你知道这东西叫天雨蒸车，你知道它能把大木球扔出去，可你知道它是怎么运作的吗？你知道怎么防吗？
防不住！
在几百步外就把你砸的血肉横飞，你怎么防？
赵玉的后背，惊出了一身冷汗。
他之前还觉得，萧叶不过是个有点蛮勇和运气的武夫。
现在他才发现，自己错的有多离谱。
发明曲辕犁，是经天纬地之才。
发明这种战争巨兽，又是鬼神莫测之能。
文能安邦，武能定国。
这哪里是什么利刃，这分明就是一尊未来的帅才！不，甚至不止是帅才！
他必须亲眼见见这个萧叶。
他必须要搞清楚，这个男人，到底是个什么来头！为什么能凭空拿出这么多超乎时代的东西！
他来了快两天了，每天累的像条狗却连萧叶的影子都没见过。
不行，不能再等了。
赵玉打定了主意，他要主动去找萧叶。
他悄无声息的退出了军械库，身形再次融入了青山城的夜色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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