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怒龙出海
两日后的清晨。
武勇和卫峥迈步跨进萧府前院。
院廊下走过几个侍女，手里托着菜盘往正厅里送，两人跟着走到正厅门前，挑帘往里看，厅堂长桌两侧坐满了人。
苏婉娘坐在正中主座右手第一位，身旁顺次坐着姜灵月和楚清琳，再往下靠门的位置是金玉兰、凌焰与凌霜，主座正对面楚明嫣和呼延银月相对而坐。
最当中的主位空着，摆着一套碗筷。
桌上的妇人们谁也没动筷子。
“弟妹，萧老弟人呢？”
“怎么不见他出来用饭？”
卫峥解下外袍递给门边的下人，走到桌前，看着苏婉娘问。
“夫君在后院已经练了整整两天两夜武功，连一口水都没喝过。”
姜灵月放下手里的木筷，不等苏婉娘答话就站起身开口。
“两天两夜不合眼，也不吃东西，身子骨就算是铁打的，这么熬下去也的熬坏了。”
金玉兰跟着叹气，手搭在桌沿上。
“姐姐，萧叶这两天滴米未进。”
“在这府里他最听你的话，你出面劝劝他吧。”
楚清琳转过脸，看着苏婉娘说道。
桌边其他几人也点头，目光全落到了苏婉娘身上。
“夫君心里装的事情重，他认准要做的事，别人劝不动。”
苏婉娘两手叠在膝头，听着众人的话，摇了摇头。
“光在屋里坐着干着急顶什么用，走，咱们一起去后院看看。”
“萧老弟平日敬我几分，我同他说道说道，他多少的给我几分面子。”
卫峥开口道。
苏婉娘在椅子上坐了片刻，站起身来。
“那就过去瞧瞧。”
桌前一众女眷跟着起身，随苏婉娘往后院走。
众人穿过后宅的抄手游廊，转过竹林旁边的小池塘，池塘水面冻着一层冰，风吹着竹叶作响。
前面空地上传来喝声。
“喝！”
“哈！”
众人放轻脚步绕过石照壁，停在后院空地边缘。
萧叶光着膀子站在雪地里，裤腿扎的扎扎实实，两只脚稳稳踩在青石板上，他两手攥着那把春秋长刀，手腕翻转，刀身在身前划出一道道圆弧。
出刀的速度快的看不清刀身的模样，长刀带起呼呼的风声，天上飘着的细碎雪片还没落到他皮肉上，就被他周身散发出的热气烤成白汽散入空中。
他两脚挪动，踩着碎步变幻方位，身形顺着刀势前后游走。
苏婉娘、姜灵月、楚清琳和身后的女眷停在石阶旁。
萧叶身上冒着白烟，浑身皮肤泛红，背后的肌理随着挥刀不断起伏。
几个女子盯着他的后背。
“夫君，该吃早饭了。”
苏婉娘往前迈了半步，清了清嗓子喊道。
空地上的萧叶没有任何停顿。
换作平日，院门外有一点草木声响他都能察觉，此刻却根本没听见。
他的手腕继续翻拧，长刀自下而上斜挑，紧接着又是一记重重的平抹。
挥刀，挥刀，再挥刀。
每一刀落下去，脚下的青石板都被震出闷响。
凌霜抬手拦在苏婉娘身前，凌焰也拉住了想要上前的姜灵月。
凌霜对众人道。
“别过去打扰他，他这是进了武人难求的顿悟状态，正在自己摸索刀法。”
凌焰在旁边附和。
“这时候要是贸然出声打断他，反倒会伤了他的经脉气血。”
武勇站在卫峥旁边，两只眼睛死死盯着萧叶挥刀的手法。
他自幼在将门长大，见过军中无数高手演练，却从没见过有人能把几十斤的长刀耍的如此连贯。
他抿着嘴，心里琢磨这到底是什么路数的刀法。
站在一旁的卫峥看了半晌。
“这不是刀法。”
卫峥说道。
“不是刀法是什么？”
旁边的武勇转头看他。
“他手里拿的是春秋长刀，可他脚底下的步法、手上的发力点，全是我们卫家枪法下篇的路数。”
“他现在练的，是我们卫家枪法下篇最后两招。”
“枪出如龙，还有怒龙出海。”
卫峥的手指指着萧叶脚下的步伐与手腕的角度，压低声音对众人解释。
“当年我亲叔叔卫镇北将军参悟了一辈子，也没能把这最后两招练成。”
“特别是那最后一招怒龙出海。”
“从我卫家先祖创出这套枪法之后，后世子孙就再也没人能使出来过。”
“族谱上都只当它是个传说。”
说到这里，卫峥吸了一口气。
众人听了卫峥的话，全都屏住呼吸，目光集中在场中。
萧叶的眼里根本看不见旁边的院墙、树木和站着的人群，他的视线里只有手中的精钢长刀。
刀锋擦过空气，他两脚一蹬地面，整个人凌空跃起两尺多高。
在半空中，他腰腹发力，手里的春秋长刀横向抡圆挥出。
刀锋过处，一股热浪卷向前方，堆积在石阶下的厚雪被削去大半，向四周散开。
萧叶身形下落，两脚稳稳踩在青石板上。
落地的一瞬，他双手高举长刀，由上至下猛劈下来。
刀刃划破气流，地面上原本落下的积雪被刀风强行卷起。
积雪形成一道白色的雪柱，直奔半空而去，将院子上空的雪云冲开了一块缺口。
紧接着，萧叶吐气开声，喉咙里迸出一声喊。
“怒龙出海。”
刀身再次震荡，发出一阵轰鸣，一股气浪顺着春秋长刀的刀尖向前激荡开来。
气浪夹杂着热气，直奔围观的苏婉娘、卫峥一行人砸了过来。
众人只觉得扑面而来一股气流，热风吹的衣服作响，连脚步都站立不稳。
卫峥脸色大变，急忙挥动双臂大喊。
“萧老弟，快收招，是我们。”
萧叶瞳孔重新聚神。
看到面前站着的苏婉娘和卫峥等人，萧叶手臂肌肉紧绷。
他腰身往回一撤，双手向后死扣刀柄，将前冲的去势截断。
那股刀浪在距离苏婉娘身前不到半米的地方停住，化作一阵狂风吹散开来，撩动了众女额前的发丝。
院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地上的积雪被清空了大半，露出了青石砖地面，砖缝里还在冒着热汽。
萧叶将春秋长刀反手插在身侧的地砖缝里，胸膛起伏了几下，吐出一口白汽。
“婉娘，卫老哥，你们怎么全跑到后院来了？”
他转过头，看着站在廊檐下的这一大群人，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问道。
“夫君，你这一练就是两天两夜，大家能不担心么？”
苏婉娘快步走上前。
姜灵月和金玉兰也跟了上来，看着满地的散雪，又看了看院子上方被冲散的云层。
“夫君，你方才使的那一招，是练成了吗？”
姜灵月跳到萧叶跟前，仰头问道。
萧叶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
“托卫老哥的福，卫家枪法下篇，我已经全部融会贯通，化进这把长刀里了。
他伸手握住刀柄，轻轻拔起春秋长刀，对众人点头道。
“好，好啊，萧老弟，你当真是个练武的奇才。”
“我卫家祖传的枪法绝技，连我叔父都未能参透，今日竟被你用一把大刀给全使活了。”
“有你这一手刀法，日后上了阵，谁人能挡的住你。”
卫峥大步迈上石阶，两手重重拍在萧叶的肩膀上。
站在后面的武勇半天没有挪动步子。
他直勾勾看着萧叶手里的春秋长刀，又看了看那被削平的雪堆与石阶边缘留下的刀痕。
他在京城见过禁军教头，在北疆边线见过北莽的千夫长、万夫长，甚至北莽的大将军。
但在他的记忆里，没有任何一个将领能斩出刚才那一记刀风。
如果刚才萧叶那一刀是对着他劈下来的，他自认无论用什么兵刃，也根本挡不住这股劲道，连人带甲都会被直接斩成两段。
“萧将军武艺通神，我武勇今日算是开了眼界。”
武勇迈着步子走到萧叶面前，两手合拢，对着萧叶郑重一抱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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