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一线生机
翌日，天光放亮。
青山城的街道上不再是满目疮痍。
上千名愿意干活换口粮的百姓被组织起来。
一些人拿着扫帚清扫街上的积雪和血污，一些人推着独轮车将碎石瓦砾运出城，还有些身强力壮的，正在修补残破的城墙。
呼延银月和苏婉娘带着府里的女眷，在城中支起几个大棚，一口口大锅里熬着稀粥。
每当有干完活的百姓过来，她们便会给盛上一碗。
对于那些愿意去城墙上搬运滚石擂木的重活，萧叶还额外吩咐，每人每日多发三十文钱。
整个青山城，开始缓慢的运转起来。
一切都在恢复。
将军府，书房。
萧叶坐在桌案后，看着手里的账本。
王荣带来的银甲亲卫和太监，他只收编了三千名士卒，其余的后勤人员收了五千，剩下的那些作恶多端的，都杀了。
再加上武勇带回来的那一万残兵，青山城的守军数量，一下子到了四万五千人。
这要是北莽大军还在城外，这四万五千人就是一把能捅穿敌阵的尖刀。
可现在，北莽退了，这多出来的整整一万八千张嘴，就成了一万八千个麻烦。
萧叶拿起笔，在纸上算了一笔账。
一万八千人，一天光是口粮就要消耗近三百石。
城里在被围城的时候，粮仓里的粮食就不足万石。现在加上数万军民，每日消耗的粮食是个天文数字，超过千石。
他之前让石大壮从黑石镇运来的粮食，都是从黄万贯那里抄家的存货。
就算把黑石镇的粮仓搬空，也撑不过一个月。
年关将至，这仗没法打了。
青山城现在就是个空架子，外强中干，纯粹是坐吃山空。
“照这个速度，根本过不了年。”
萧叶自言自语，把手里的笔扔在桌上。
唯一的指望，就是黄守业留下的那张走私路线图。
如果那条路走不通……
萧叶的眼神落在墙上挂着的地图上，手指在北莽的几个部落位置上划过。
那就只能用最极端的办法了。
带兵去抢。
抢北莽的粮仓，抢他们的牛羊。
就在这时，书房的门被敲响。
武勇从外面走了进来。
“萧将军。”
“王荣那边，有情况。”
武勇的脸色有些复杂。
“他疯了？”萧叶问。
“差不多。”武勇点头，“被折磨的已经不成人形，嘴里一直胡言乱语。”
“他说什么？”
“他说……屠杀萧家堡，诬陷萧家军通敌，都是陛下的意思。他还问，你敢不敢杀陛下。”
武勇说完，看着萧叶的眼睛。
“萧将军，我猜这背后，或许真的有我们不知道的隐情。”
萧叶沉默了片刻。
皇帝？
赵家那位坐在京城龙椅上的皇帝，为什么要针对北疆一个屯堡？
他想不通其中的关窍。
但他知道，不管背后是谁，王荣都必须死。
“我知道了。”
萧叶抬起头，对武勇说道。
“让行刑的老兵给他个痛快吧。”
“是。”武勇应了一声。
“武将军，这段时间，城里新编的军队，就要劳烦你多费心操练了。”萧叶接着说道。
武勇愣了一下。
“操练军队？萧将军，我们……要反攻了？”
他有些不解，城里粮食都不够了，还拿什么反攻。
萧叶站起身，走到地图前。
“不是反攻。”
他的声音很平。
“是抢粮。”
“城里的粮食撑不了多久，如果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我们必须去北莽人的地盘上，抢回足够我们过冬的粮食。否则，大家都要饿死在这里。”
武-勇听到这话，先是震惊，随即明白了萧叶的打算。
他握紧了拳头，骨节发白。
“我明白了！”
“萧将军，如果真有那么一天，请务必让我当先锋！”
“我要亲手砍下北莽人的脑袋，用他们的血，祭奠我大哥和那几万弟兄的在天之灵！”
萧叶转过身，看着武勇布满血丝的眼睛，点了点头。
“好，我答应你。”
武勇领命，转身离开书房。
他前脚刚走，后脚卫峥就一脸兴奋的冲了进来。
“萧老弟！好消息！”
卫峥人还没到，声音先到了。
“卫老哥，什么事这么高兴？”
萧叶抬头问道。
“黄守业留下的那张图是真的！！”
卫峥走到桌案前，把一张羊皮卷铺开，“我派了几个机灵的弟兄，化装成北莽那边的牧民，顺着图上的路线走了一遍！”
“路是真的！而且很安全，沿途那些城池的北莽士卒根本没人盘问！”
卫峥指着地图上的一个点。
“只要再多花些时日，派人跟那些城中的商贩搭上线，咱们的银子就可以花出去，就可以买到粮食，物资，甚至铁，煤了！！”
萧叶听到这个消息，一直紧绷的心终于松快了些。
这确实是这段时间以来，听到的最好的消息。
有了这条走私商路，青山城的粮食危机就能缓解大半。
“太好了。”萧叶脸上也露出了笑意，“卫老哥，这件事你亲自去办，需要什么人手物资，直接开口。”
“放心，包在我身上！”卫峥拍着胸脯保证。
随即，他脸上的笑容又收了回去，神情变得严肃。
“萧老弟，还有个事。”
“在知府衙门的暗格里，我们还搜到了一些东西。”
卫峥从怀里又摸出一封信，递给萧叶。
信封没有火漆，像是被人拆开过又重新封好的。
萧叶接过信，拆开。
信上的字迹他认得，是王杨的。
和之前王杨给他花名册的字迹一模一样。
而收信人的落款，赫然写着“八皇子殿下亲启”。
信的内容，和之前萧叶从死士身上搜到的那封大同小异，都是汇报青山城的情况，以及准备联络北莽残部，夺取兵权，献城给八皇子。
“王杨，是八皇子的人。”
卫峥的声音很沉。
萧叶把信纸放在烛火上，看着它烧成灰烬。
这个结果，他并不意外。
从王杨拿出虎符当投名状，到他故意制造雪崩断了武勇的回京之路，萧叶就知道这个人城府极深，根本不是一个普通的副将该有的城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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