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夜路难行，我来接你回家
夜色中，谢北妄身后火光摇曳。
那冷绝俊美的面容一半被火光照亮，一片隐在黑暗之中。
乍眼瞧见，似见山中妖魅。
直到他一步步靠近，火光将那张脸彻底照亮，所有人才真切地意识到眼前站着的，是个实实在在的活人。
尽管四年不曾见到，大部分宾客依旧一眼认出了这一张脸。
“谢……世子？”
有人忍不住低声惊呼出声。
他不是据说已经成了活死人吗？
所谓活死人，就是没有彻底死透，但也不算真正活着。
可眼前这个人，从头到脚，都和记忆里相差无几，甚至，身量比起记忆里似乎还高了点？
“你是人是鬼？”
不怪有人怀疑。
实在他们才刚刚亲眼见过妖鬼的存在，此时见到这四年不曾露面的人，难免心生惊疑。
谢北妄在台阶下站定，暗绣玄锦的衣袍在火光映照下显出层层银色暗纹。
瞥一眼说话的人，却懒得回答，一双黑眸自顾转向符沅沅，张口，嗓音冷冽而沉敛，
“夜路难行，我来接你回家。”
今日闹出的动静不小，等到明日，关于她的传言只怕要传遍京中各处。
重新出现在人前是他早就有的打算，尤其，在三番五次听到周青阳那些明显不死心的发言后，谢北妄愈发觉得，自己有必要亲自走这一遭。
好叫京中各家知晓，她的身后，并非空无一人。
符沅沅听着回家二字心念微动。
她有些意外地看着眼前人。
按照戚园的位置，即便入夜自动换回原来的身体，他也不可能来得这么快。
唯一的解释是，他在还没醒之前就让人带着他的身体出了门。
这是早有预料啊。
想到这里，符沅沅很是配合地点了点头，
“回吧。”
她也确实累了。
走下台阶，来到谢北妄跟前，却见他视线一转，漆深的眸子似随意般落在了戚琊脸上，声音极淡，
“多谢戚大人今日宴请，改日府上再备谢礼送上。”
世家官宦之间对付归不对付，面上还要讲究礼尚往来的体面。
谢北妄想起前日问莘偶然下厨，做出的糕点又黑又硬，难以下咽。
用来回赠这人正合适。
戚琊看着这几年只在夜里行走的某人，嘴角噙着一抹假笑，
“世子客气，今日多亏世子妃相助，该备谢礼的是我府上才对。”
“行，那我在府上恭候你的谢礼。”
谢北妄接的半点不带迟疑，可以说演都懒得演了。
两人相看两厌，自顾别开视线懒得再看。
符沅沅都打算先上车等他们“客套”完了，抬脚见林宛蓉也向戚琊告辞。
她顿了顿脚，忽的走到她的跟前。
林宛蓉有些意外她竟主动过来，正要询问，就听符沅沅忽然开口，
“想来先前你应当听到我后来与周青阳的对话。”
林宛蓉闻言，误以为她是想叫自己不要对外说起两人的事，忙道，
“世子妃放心，我什么也没听见。”
符沅沅：……
她要的是她听见啊。
“不，你听见了。”
符沅沅不无认真道，
“不管柳小荞还是乔柳儿的妖气都不至于蛊惑人心，所以符云邺先前中的那缕妖气不会叫他性情大变，最多不过是稍微扭曲放大他的情绪罢了。”
林宛蓉没料到她想说的竟是这个，少顷，她像是明白过来什么，
“你的意思是？”
“我知道你们已经定亲，但符云邺此人，你可以再看看。”
符沅沅半点不带遮掩的直白话语叫林宛蓉明显怔住。
诚然今日见到符云邺的种种言行，她心里对于这个未婚夫确实多了某些别样的想法。
林宛蓉瞳孔微微一颤，虽然先前看到符云邺的种种言行，她心里也多少有些想法。
却没料到，主动劝她重新考虑这门亲事的，竟会是符云邺的亲妹妹。
如此说来，符云邺，乃至符家内里的情况，或许比她了解到的还要糟糕。
心中讶然，林宛蓉面上依旧端得沉稳庄重，只见她朝着符沅沅屈膝谢过一礼，又忍不住好奇，
“但世子妃为何会愿意告诉我这些？”
按理说她与符云邺才是一家。
一荣俱荣，哪怕她过去在符家或许受到了不公，但若非生死大事，人们总是下意识偏向自家人。
符沅沅听她问起，稍稍沉吟，只道，
“就当是过去的元元欠你的吧，若你将来想要退亲遭阻，可来镇南王府寻我，我会帮你一次。”
林宛蓉闻言诧异。
她又何时欠了自己？
心中疑惑，她还要再问，符沅沅已经径直转身坐上了自家马车。
谢北妄一直站在车边等她，待她上车后，自己才跟着坐了进去。
很快，镇南王府的车驾连同开路的府兵快速远去。
车内，符沅沅兀自闭目调息。
方才和林宛蓉说的那些，并非是她故意报复符云邺想要坏他姻缘。
只是因为，他们这段缘里，有原主的一份因果在其中。
林宛蓉乃尚书千金，容貌姝雅，性情端顺，和符臻臻那种时刻刻意彰显出的嫡女风范不同，她是真正被教养得极好的世家嫡女典范。
以符云邺的家世地位，其实根本配不上她。
两家能走到定亲的地步，过去的符元元出力不小。
一年前，符元元偶然窥见符云邺的一首诗，知晓他对林菀蓉一见倾心。
符云邺从前对这个妹妹并不上心，被窥见秘密后一开始是羞恼，隔了两日却主动找上符元元，想要她帮自己。
符元元是女子，也时不时会跟着母亲出席宴会，接近林菀蓉的机会要更多。
他让符元元帮他，却没说具体该怎么帮。
不论送礼还是送信，都属于私相授受，于礼不合。
符云邺对外是端方君子，自然不可能直接开口让亲妹妹做这样的事。
所以他将问题丢给符元元，叫她想办法。
这样即便闹出什么错处，责任也不在他。
偏原主是个木讷内敛的性子，彼时一心只想与亲兄长拉近关系，根本看不懂对方的算计，她苦思冥想多日，依旧没能想到办法。
想直接找符云邺讨个法子，结果是，符云邺失望看着她，而后态度无比冷淡地表示这件事不用她再管。
当时的原主一听便急了，生怕符云邺再也不理会自己，于是干脆求到了程月莹头上。
程月莹便给她出了个主意——
以她三年阳寿为代价，替符云邺求一份“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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