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小夫人
赏红宴，是花朝节后京中约定俗成的另一聚会。
每年由京中几个大世家轮流举办，多是邀请各世家公子小姐到园子赏红。
今年负责办宴的正是戚家。
戚家乃京中名门，符沅沅上辈子的时候也跟戚家人打过几次交道。
现在的戚老爷子当年就很看不上她。
觉得她所谓的玄门术法都是奇技淫巧，不止一次批判她身为女子却整日神神鬼鬼。
符沅沅也没惯着对方。
在某个月黑风高的夜晚，她把他连人带被绑走丢到了荒山坟地，给他开了眼，逼着他给一群鬼讲了一夜的鬼故事。
后来对方再也不敢招惹她半分。
符沅沅也没想到，戚琊居然和那人会是一家。
“所以他又送帖子，又送隔夜的点心，实际就是想告诉我，柳小荞她那边查不出问题，让我自己来？”
马车里，符沅沅看着戴着精致小领子，优雅端坐一旁的谢樾樾如是问。
谢樾樾瞥她一眼，点了点头。
按照他对那人的了解，是的。
事实证明，谢北妄猜的没错。
他们的马车刚刚靠近戚家在城外的这处园子，就见前边，盛远伯府的马车已经停在门口，周青阳扶着柳小荞正下车来。
正常来说，寻常宴会没有人会带着一个小妾上门赴宴。
但赏红宴相对要随性很多，受邀而来的多是一些年轻小姐和夫人，一些公子或文客也会带着雅客上门，因而明面上不会有人指摘这个。
柳小荞今日显然是精心打扮过的。
看得出她对于能光明正大参加这样的宴会很是欢喜，只见她全程浅笑温柔地跟随着周青阳往里走。
明明是侍妾，却摆出了几分正室夫人的端庄。
符沅沅只看一眼便干脆收回目光，倒是谢北妄没忍住多看了两眼。
不过他看的不是柳小荞，而是周青阳。
明明那晚已经交代了让周青阳暂时一病不起，可看他今天的气色，全然不像是还在病中的样子。
他不认为谢匀会对自己阳奉阴违。
是因为盛远伯府出了事，所以临时收手了？
马车缓缓停到园子正门前。
符沅沅抱着谢樾樾缓缓下车。
重新被洗干净的谢樾樾浑身毛发白到发光，看着柔软又顺滑。
前头一起参加程家寿宴的宾客都一眼认出了符沅沅和她怀里的猫。
心下咂舌，之前也没听说这位世子妃是爱猫之人啊。
怎么嫁了人反倒猫不离手了？
看那猫的体格，她竟也不嫌压手。
人群有人小声议论着，但吸取了上次程府的教训，谁也不敢说出什么不好听的话。
周青阳听到身后议论，扭头看到的就是符沅沅抱着猫下车的场景。
心下一个咯噔，几乎是条件反射地与旁边的柳小荞拉开距离。
柳小荞察觉他的小动作，眼底迅速划过一分阴霾，但很快又被她遮掩过去，转而露出些柔怯的模样，故作惊喜一般，
“公子，那是元姐姐吧？她今日装扮得真好看，但为何是妇人装扮？还有她怀里的猫……”
柳小荞说到猫时忽然顿住，视线紧紧盯住那只有些眼熟的白猫，微微蹙眉。
那日在府里冲撞了她又拐走了明月的那只猫，跟符元元怀里抱着的这只，很像。
可符元元的猫，怎么会出现在盛远伯府？
周青阳没注意她的异样，在符沅沅出现时，他一双眼便紧紧盯住对方。
哪怕那日在程家她把自己踢下水，害他与傅之濯传出那样的丑闻，他依旧无法真的生她的气。
终究是他先对不住她，她心里有气也是正常。
只希望她发作完之后能重新看到自己。
这么想着，就听到柳小荞说的那句【妇人装扮】。
心像是被什么扎了一般密密麻麻地疼。
“莫要多嘴。”
他语气算不上好，柳小荞先是一愣，而后像是红了眼眶，有些委屈地低下头来。
周青阳却顾不得哄她。
因为，符沅沅已经在戚家人的引领下朝着他们走来。
周青阳下意识想要避让开，却不想柳小荞脚下一动不动，她就那么站在原地，像是刚刚收拾完情绪，忽然朝着正要路过的符沅沅行了一礼，
“元姐姐安。”
周青阳想要阻止已经来不及，其他宾客更是一脸好奇地停住脚步。
有部分知晓内情的，更多是看好戏的眼神。
京中常常参加宴会的各府公子小姐们多少都知道这位世子妃与盛远伯府公子曾经的纠葛。
知晓周青阳未娶妻先纳贵妾后，不少闺秀都对他嗤之以鼻。
尤其他纳妾当天正是世子妃嫁人那日，放到一起就难免叫人深想几分。
当日在程家，因为符沅沅身边还站着镇南王妃，谁也不敢轻易舞到跟前，就连周青阳也只敢后面偷偷摸摸将人骗到花园相见。
如今，一个妾，却这么明目张胆地站到跟前，还张口喊她……姐姐？
疯了吧？
她一个侍妾，想当谁妹妹？
符沅沅在看到柳小荞时就打算着今天要做点什么。
但她没想到，自己还没出手呢，这人居然还主动舞到自己跟前。
若不是知道她可能的真实身份，符沅沅或许真要被她的模样骗过去。
脚步顿住，符沅沅扭头看向柳小荞。
单看外表，确实看不出她与普通人的差别。
但她身上的气息。
哪怕尽力遮掩过，符沅沅依旧能看出那丝丝缕缕的，并非阴气，而是……妖气。
微微蹙眉，符沅沅没有直接开口，而是唤，“问葙。”
身侧问葙当即上前，无需交代，只见她一个跨步上前，清脆的一巴掌就那样毫无预兆地落在了柳小荞的脸上。
啪的一声脆响。
把在场包括柳小荞在内的众人都惊在了当场。
问葙却连身体都不曾晃一下，依旧稳稳当当站在原地，面上沉稳而淡定，口中更是不紧不慢训道，
“我家主子乃镇南王世子妃，世子妃家中并无妹妹，更不是谁都能唤主子一声姐姐，这位小夫人可要记住了。”
小夫人三个字一出，就像是另一道无声的巴掌落在柳小荞另一边脸上。
她手中帕子被死死攥紧。
符沅沅站在原地，眼里毫不掩饰对自家问葙的满意。
而后看向柳小荞那几乎要被她揉烂的帕子，嘴角缓缓浮起一抹笑。
也不知道这一巴掌够不够激怒这只小扒皮鬼……哦不，也可能是扒皮妖。
实在不够的话，还能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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