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陛下究竟要害死多少人
入夜,雨势渐歇。
长公主府小佛堂前两盏灯笼孤零零悬着,灯纸似乎破了一角,光晕便漏出来一截,照在湿漉漉的石阶上。
长公主跪在小佛堂里,短短几个月,她鬓角生了白发。
她念完往生咒后,缓缓睁开眼,目光落向窗外那一方被雨水洗得发灰的夜空。
上次上巳节,聿修被人下了重剂量的媚药,他自己的身子……废了。
房事上再也力不能及。
太医院的人诊了一次又一次,补气养元的方子也流水一样送进来。
什么虎骨鹿茸海马鞭,但凡能寻到的名贵药材他都往嘴里填,可吃下去却像泥牛入海,半点用处也无。
他如今脾性越发阴沉,他院里伺候的婢女如今已经被他折磨死了两个了。
长公主虽也心急,可始终无能为力。
嬷嬷端着黑乎乎的药稳步而来,瞧见那破了的灯笼,立刻厉声呵斥道:“你们这群眼瞎的东西,灯笼破了还不赶紧换下来!等着碍主子的眼?”
守在小佛堂门口的丫鬟似乎有话要说,但被身边的丫鬟一把扯了回来,两人不敢再争辩,赶忙垂首去搬梯子。
嬷嬷不再管这些小事,赶忙端着药进了小佛堂。
长公主的贴身丫鬟周晴正候在外间,看到嬷嬷后赶忙迎了上去,低声道:“嬷嬷,殿下已经念了四十八遍往生咒了,今日还差最后一遍。”
自从上巳节后长公主晕倒,她回府后日日都要在小佛堂诵往生咒,每日四十九遍,一遍不落。
当初小殿下溺亡,如今郡王又被人下了黑手,所有线索都直指宫墙中那两位幕后之人,长公主就算有心为两人报仇,也无能为力。
嬷嬷知道长公主是为了小殿下诵经祈福,可是长公主这般糟践自己的身子,嬷嬷也很心疼。
所以长公主入口的所有食物,嬷嬷都要亲力亲为,不敢假借人手。
嬷嬷点头,她脸色不好,对着周晴吩咐道:“外面那些躲懒的下人正在换灯笼,你盯着些。”
周晴不明所以,只听话的点头。
她将嬷嬷送进佛堂后,快步走了出去。
门外的丫鬟们正巧将旧灯笼换了下来。
可也就是眨眼的功夫,周晴便听到头顶传来灯笼纸破裂的声音,她仰头望去,新换的灯笼竟然又破了个口子,光晕泄露了出来。
周晴立刻冷了脸,“这月府里的采买究竟是怎么回事!竟敢买来这种残次品糊弄主子,是嫌命太长了吗!”
攥着灯笼的小丫鬟双腿一软,立刻跪了下去,哭丧着脸颤抖着嗓音道:“晴姐姐,这已经是今日夜里第三盏灯笼了。”
“奴婢已经请灯匠前来看过了,这骨架好端端的就折了,灯匠已经加固了骨架,可是……”
丫鬟将灯笼举起,周晴便清晰地看到,灯笼中原本单层的骨架成了双层。
可就算是已经被加固好的骨架,依旧在灯笼内部发生了断裂,断裂的茬口硬生生将灯笼扎出了一个洞。
一阵风吹过,带着雨后的土腥味,后知后觉的冷意蹿上了周晴的脊背。
她赶忙吩咐道:“再让匠人加固一遍!立刻将破了的灯笼拿去烧了,快去!”
小丫鬟们不敢耽搁,两人兵分两路,一人去叫灯匠,另一人去收拾灯笼。
周晴刚要进佛堂,一声极轻的啜泣声在她耳边响起,她脑子里“嗡“的一声,寒意顺着脊背窜上来,叫她整个人都僵在原地。
“谁!”她猛地转身。
身后空无一人。
周晴结结实实打了个寒颤,随后回身快步进了祠堂。
正巧长公主念完了四十九遍往生咒,已经喝了安神药,嬷嬷扶着她从里间缓缓走了出来。
周晴赶忙上前扶着长公主。
三人走出祠堂时,嬷嬷下意识抬头望去,看到那盏依旧破损的灯笼,立刻沉了脸。
周晴眼疾手快一把按在了嬷嬷手上,她白着脸无声地摇摇头。
嬷嬷蹙眉,不知道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只能将心中的怒火压下,不再发作。
长公主先去看了看郡王,他如今变得暴虐无道,夜中只能靠着安神药入睡。
随后长公主便回了寝宫,嬷嬷与丫鬟伺候着她睡下后脚步匆匆出了寝宫。
“那些丫头躲懒,你也不看着些?晴儿,你如今越发没规矩了!”
嬷嬷的声音从周晴头顶压下来,很平却透着让人脊背发凉的冷意。
周晴赶忙凑到了嬷嬷身边道:“嬷嬷,那灯笼被灯匠加固过,是双层骨架,可丫鬟们只要把它挂上去骨架就断。”
嬷嬷眼中的冷意越发浓烈,周晴赶忙道:“嬷嬷,奴婢不敢说假话,方才奴婢已经让人去喊灯匠加固第三层了,嬷嬷可要去瞧瞧?”
嬷嬷回头看了眼漆黑的寝殿,她冷声吩咐下人伺候好长公主,随后冷着脸带着周晴去了小佛堂。
今日要是让她发现这些小蹄子说谎,她非得好好罚她们!
嬷嬷与周晴刚到小佛堂,就听到丫鬟们恐惧的尖叫声。
嬷嬷脚下一顿,赶忙走了进去。
就见灯匠满脸是血倒在地上,生死不明。
而他身边正倒着个加固了三层骨架的灯笼,那只灯笼只断了一截骨架,将灯笼纸扎了个洞。
嬷嬷心里咯噔一下,被吓坏了的小丫鬟顾不得起身,直接跪在了水洼中,砰砰两下将额头磕在地上。
她瞳孔震颤,嗓音也因为惊吓而劈了叉,“嬷嬷!有鬼……有鬼啊!”
“这灯笼好像被诅咒了!只要挂上去骨架就会断裂!”
“三层骨架,断裂时正巧打到了灯匠,嬷嬷!这灯笼被诅咒了啊!”
“闭嘴!”嬷嬷厉声呵斥,她转头看向周晴,她脊背猛地绷紧,花白的发丝在烛影里微微颤动。
“去拿公主的腰牌,去摘星楼请国师大人!”
周晴霎时间浑身的骨头都仿佛被浸在了冷水之中,她颤抖着手点点头,转身往宫里而去,半道还因为腿软而摔了一跤。
而此刻国师陆昭,正端坐在摘星楼四楼的一把太师椅中,身边放着一盏精美的镂空花灯,只是花灯断了一根骨架,不再完美了。
他伸出修长的手指轻点断骨。
姚冉儿的魂魄被禁锢在这盏花灯上,沈嘉卉为了强行将姚冉儿的魂魄种进平阳腹中,打断了灯笼骨架。
阴魂脱力禁锢,又吸收了母体的人气,鬼胎恐成阴煞。
梁聿修今后再无子嗣,长公主偏执又执拗,恐怕不会轻易放弃平阳腹中的‘孩子’。
陆昭微微叹了口气。
陛下究竟要害死多少人才肯罢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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