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我心善,不愿你们一家三口分离
宋晖脸色霎时间苍白无血色,他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可端着茶杯的手依旧微微颤抖着。
廖氏如今早就六神无主,哪还有官家夫人的模样,紧紧缩着脖子端着茶盏不敢抬头。
梁昼沉瞧着两人喝过茶后,突然道:“宋大人,下个月各州刺史进京述职,宋云澈该回京了吧。”
宋云澈,宋晖嫡长子。
在庸州做刺史。
“是......是啊。“宋晖骤然回神,咬了咬牙,“澈儿这几年为朝廷效力,也是许久未归家了。”
梁昼沉抬眼目光淡淡扫过来。
“庸州这几年治理得不错,宋云澈功不可没。”
宋晖额角渗出一层细密的汗。
他不敢再信摄政王这种裹着蜜糖的奖赏。
毕竟人彘蒲青前不久刚被他当成赏赐送进府中。
他强扯着笑道:“王爷谬赞,臣等都是为朝廷为陛下效力。”
为陛下效力?
宋晖这是在告诉他,他在为陛下做事?
梁昼沉冷笑一声,道:“你那送去临水的长女,什么时候接回来?阿黎这做姐姐的成婚快一年了,怎的还不见宋府有好消息呢。”
宋晖眼底闪过一丝深意,打着哈哈道:“瑶儿性子孤傲,微臣已让岳家在临水替她相看人家了。”
“等瑶儿订了亲,微臣定当来给王爷王妃报喜。”
梁昼沉瞧着宋晖,宋晖脸上竟然一丝愧意都无。
他们杀了阿黎,竟然还能这般面不改色的撒谎。
这种人,与畜生有何区别?
咔擦一声。
梁昼沉手中的茶杯应声而碎。
碎瓷片深深地扎进他的掌心,鲜血混合着茶汤从他指缝间淌落下来,滴滴答答落在玄色衣袍上,洇开一片深暗的湿痕。
“王爷!”
宋晖脸色骤变,霍然起身。
廖氏也被吓得失了血色。
“您的手……”
梁昼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血肉模糊的掌心,缓缓将手指一根根松开。
碎瓷落地,叮叮当当。
“呵。”
他忽然轻笑一声,眼底翻涌的墨色像是要将人连皮带骨生吞进去。
“宋大人……”
“你可真是好手段啊。”
宋晖心头一凛,赶忙带着廖氏跪地,“王爷……微臣……微臣不知做错了什么,还望王爷明示……”
梁昼沉眼底翻涌着猩红的戾气,胸口那股邪火越烧越旺,烧得五脏六腑都疼。
“阿沉。”
女子清丽的嗓音把梁昼沉从暴虐边缘拉了回来。
也让宋氏夫妇惊慌回头。
宋晖看着逆光而来的人,等看清她的那张脸时,整个人如遭雷击。
她……怎么与江黎这么像!
而廖氏仿佛见鬼了一般,惊恐地瞪大双眼。
她下意识想逃,整个人猛地向后缩去,后背重重撞上坚实的椅子,疼得她眼前一黑。
桌上的茶盏翻倒在地,茶水在地上晕开一片深色的狼藉。
宋晖咬牙紧紧握住她的手,才让她稍微冷静下来。
她瞳孔颤抖着,嗫嚅着唇,一个字都说不出口。
江离却压根不在意这两人,缓步走向梁昼沉。
梁昼沉抬眸,对着江离抬起那只受伤的手,漫不经心地看着掌心血越聚越多,最后凝成一颗饱满的血珠,从指根滚落。
“阿离,我疼。”
江离不由在心中叹息。
这人真是不爱惜自己的身子。
江离掏出手帕轻手替他将渗血的伤口包扎起来,厉声吩咐道:“都是死人不成?王爷受伤不知道叫太医?”
在一旁伺候的小厮赶忙应声跑了出去。
廖氏眼前一阵阵泛着黑,冷意从她脊椎骨爬上了头顶,她看着那娉娉袅袅的女子,身子开始止不住颤抖着。
这人像极了死去的江黎。
容貌像,身段也像。
宋晖呼吸不由加重,那股不安越发浓烈。
阿离。
这人是镇西侯府大小姐,江离。
在这王府中,她竟然如女主子一般?
那瑶儿……
宋晖正想着宋沐瑶。
下一刻,黑甲卫抬着一张草席子出现在了前厅。
草席子中躺着个生死不明的人。
血顺着草席子的缝隙流了出来。
梨树。
被草席包裹住的人。
鲜血。
这冲击力极强的一幕,让心口刺痛的廖氏直接匍匐在地。
她眼中满是恐惧与绝望。
而宋晖也好不到哪里去,随着他的呼吸胸口处正传来阵阵刺痛。
梁昼沉手心的血止住后,江离便端坐在了他身侧。
“舅舅。”江离突然轻声喊道。
这一声舅舅让宋晖霎时间肩背紧绷,他不敢抬头,他甚至忘了要怎么呼吸,只能死死屏息着,憋得眼眶赤红。
江离看着眼前两人狼狈的模样,眼底虽猩红一片,可语气却平静无波:“你真是好狠的心啊。”
宋晖脸色憋的铁青,看向江离的眼里满是狠戾。
江离微微抬手,杨柳立刻掀开了草席。
宋沐瑶像只死鱼一般躺在草席上,浑身上下几乎没有一处好地方。
那张清丽的脸上缠着的纱布被血浸透,颧骨处皮肉外翻着,隐约可见白骨。
而她的四肢都被钉着镇魂钉,手臂像是被硬生生折断的一般,断口处骨头碴子支棱出来,白惨惨地戳在空气中。
“阿瑶!”廖氏瞧着女儿的惨样,凄厉叫出声后,晕死了过去。
“泼醒。”
江离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透过窒息的痛苦,清晰地钻进宋晖的耳中。
立刻有人端着冷水进门。
廖氏被一盆冷水泼醒,两眼一睁看到宋沐瑶的惨样,眼前又阵阵泛起黑。
“你若敢晕,我立刻将宋沐瑶的尸骨扔去喂狗。”
廖氏猛地回头,江离端坐在上首,看着她望过去,唇角竟然还勾起抹笑。
她的笑,像极了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廖氏死死咬着牙,就算口中满是血腥味,她也不敢再晕过去。
她已经彻底失去了官夫人的体面,手脚并用爬到了草席旁,小心翼翼将宋沐瑶抱在怀中。
眼泪混合着血从她眼眶流出。
宋晖眼底翻涌着恨,恨意之下是肆意翻滚着的恐惧。
他的喉咙滚了几滚,终是撕出一声嘶哑的咒骂,“我乃朝廷命官,梁昼沉!你竟然想虐杀朝廷命官!”
梁昼沉微微侧过身子,侧脸在天光一线里被勾勒出一道冷白的轮廓。
他望着江离的侧脸,声音轻得像是隔着一层薄雾。
“宋大人真是说笑了。”
“大理寺正宋晖,如今正在大理寺呢。”
“怎么会在本王府上被虐杀呢。”
江离睫毛轻颤,微微侧眸,正巧撞进梁昼沉漆黑的瞳孔中。
她眼底的那层薄红慢慢变深,凝成一片沉色、
她柔声道:“舅舅,你能让宋沐瑶假扮成我,我自然也会让别人,假扮成你。”
“我心善,不愿你们一家三口分离。”
“今日,你们便安心的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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