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桂花糖藕
许乐之笑了笑：“陆先生的画我幼时临摹过，还算了解，照着神韵，把皮相补全。”
“术业有专攻，当初我以为你虽然画画好，不一定懂修复古画。”周老先生点头，“是我偏见了。”
临走前，他从包里取出一袋油纸，递过来。
“朋友送的沪城特产，桂花糖藕。据说本地人就认这一家，排队要排一个钟头。”他有些不好意思，“这一趟太忙，没时间置办别的谢礼，只能借花献佛了，你可千万别嫌弃。”
她看着油纸，忽然就想起很多年前，弟弟也给她买过桂花糖藕，用油纸包着，热乎乎的。
李先生说的那家店，就在他学校附近，他放学后买回来，邀功似的笑着递给她。
“姐，排了半小时买到的，你最爱吃的那家。”
“许小姐？许小姐怎么了？”李先生见她怔怔出神，问道。
“没什么。”许乐之回过神，笑着把糖藕收好，“谢谢李先生，这个我收下了。您这幅画，以后每年这个时节，拿出来晾一晾，别受潮，也别暴晒，补过的地方我再保二十年。”
“好，好。”
李先生原本要付钱，她没让。
修复古画是她临时起意，小时候外婆教她的技术她没忘，难得的上手机会。
李先生见她执意不收，又定了两幅画才离开。
许乐之告别李先生，回到店里，拿起油纸。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糖藕，又抬手碰了碰自己还有点发热的眼角。
坐在窗边，把那包糖藕拆了，慢慢地吃完。
很甜。
该去看邵阳了。
收拾好桌面的碎屑，她拿起钥匙回去。
车刚停在院子里，蒋柏蘅的车随之开进来。
主驾驶门打开，他看过来，随意地问：“这几天忙什么？”
“我忙什么，你不是知道嘛？”
她的车上有跟踪器，他很清楚她这几天只往工作室跑。
问这一句，无非是让她主动坦白行程。
“我在工作室。”
话落，副驾驶的门推开，下来的是温佳清。
“乐之。”温佳清笑着走过来，“听柏蘅说，家里阿姨做的葱烤鲫鱼很好吃，我在国外一直想吃，今天特意来蹭顿饭，你不介意吧？”
“你随意。”她说完，往屋里去。
蒋柏蘅邀请来的人，她能有什么意见。
许乐之上楼换了身家常的衣服，下来的时候，阿姨正在厨房和餐厅之间来回忙活。
客厅静悄悄的，不见俩人的人影。
她站在厨房门口问：“阿姨，先生呢？”
“先生和温小姐在书房谈事呢。”阿姨往楼上的方向努了努嘴，“说是工作上的事，不让打扰。”
许乐之“哦”了一声。
她扫了一眼桌面，心沉了半分。
清蒸鲫鱼、糟熘鱼片、还有一盅鱼汤，一桌子跟鱼有关的。
闻到一点腥味，她反胃的感觉就上来了。
中间那盘莴笋炒肉，是她的忌口，她对莴笋过敏。
看下来，能吃的不到两道菜。
“阿姨。”她轻声说，“我前不久才跟您说过，我最近不喜欢吃鱼，卡鱼刺有阴影。还有，我对莴笋过敏，您是知道的。”
阿姨手里的汤勺停在半空，面露难色：“太太，对不住，先生说……温小姐爱吃鱼，让今天多做些，这道莴笋也是先生说温小姐爱吃。”
许乐之没说话，在原地站了两秒，转身走了。
她从小对莴笋过敏。
有一次在家宴上，老太太心情好给她夹了块莴笋，她好当着众人的面拂了老人家好意，吃了。
事后吃过敏药，却还是起了红疹子进医院。
那晚她独自去医院打点滴，凌晨归家，他问她去哪了，她说过敏了。
他丢下一句毛病真多就离开。
果然，爱与不爱，是有区别的。
被记住的忌口，才叫忌口。
不被记住的，只叫毛病。
她今晚不想在那张饭桌上待。
就怕孕反起来，会在他们面前露了相。
许乐之去了画室，没开大灯，只开了一盏桌面上的工作灯。
铺开宣纸，提起笔，想画点什么。
笔悬在纸上半天，落不下去。
敲门声响了两下。
温佳清倚在门框上，抱着手臂，姿态是参观的姿态。
“我听柏蘅说你有间画室，进来看看。”温佳清环视了一圈，目光在墙上那几幅画上停了停，随口道，“画得挺素净的。不过现在画廊里这种不好卖吧？大家都喜欢色彩鲜亮的，你这种……挂家里倒是还行。”
“听雅琴说她父亲为了讨柏蘅开心，买了你的画。”温佳清笑了笑，“看来，要不是沾了柏蘅的关系，你这类清淡的话，未必有人愿意出钱买。”
许乐之搁下笔：“有人愿意为画买单，也算是画的福气，起码卖得出去，不是吗温小姐？”
“再说了，画首先是画给自己看的。”许乐之看着她，“至于风格，见仁见智。就像有的人，喜欢热闹，有的人偏爱素净。”
温佳清正要开口，外面传来脚步声。
蒋柏蘅站在画室门口：“吃饭了。”
“来了。”温佳清立刻换上一副笑脸，朝门口走过去，“我刚从书房出来就闻到佳肴的香啦，阿姨的手艺可真是色香味俱全，我都想高薪挖走了。”
“到时候你想尝，多来我家吃饭呀。”
蒋柏蘅嘴角弯了弯，淡然地说：“那还是你来蹭饭吧。”
他见许乐之没动作，问：“还不走？”
“你们先吃吧，我画到一半。”
蒋柏蘅站在门口没动：“客人在，一起吃。”
是不容拒绝的语气。
“那你和温小姐先下去，我随后。”
俩人离开后，她放下笔，洗了手。
她先回房间翻出药，这是她特意找医生开的，能缓解孕反，只是她没吃过，不知道效果如何。
今晚鱼多，她也不好执意不去，蒋柏蘅多疑，她不能在他面前次次对鱼反应太大。
入座的时候，她特意挑了个离鱼最远的位置。
桌子的另一端，蒋柏蘅的斜对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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