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离别的味道

又是一声闷雷，伴着祁晏洲的尾音落下。

明明他的嗓音轻柔，却盖过了漫天雷雨。

乔雨玫在眼泪落下的瞬间，还是关掉了舱里的灯，黑暗最后将一切都吞没了。

原来他想说的是这个。

她有些自嘲地想，是她自作多情了。

心脏的钝痛密密麻麻将她包裹，好像又万千只小虫啃噬着她。

情感落差带来的反噬，很容易让人陷入苦痛中。

果然祁晏洲一直都很会撩妹，即便要分开了，也舍得送她一场盛大的狂欢。

难怪他的风评一向很好。

乔雨玫不会不知好歹地追问为什么，原本就是约定好的时限。而且如果回答并不体面，会显得她很可怜。

她不要做可怜人。

没什么大不了的，一切都在按照计划走。

挺好的。

她俯身吻下去。

“好呀。”她说。

祁晏洲扣在她腰间的手掌收紧，翻身将她压回床上。

……

第二天他醒得很早。

天还没完全亮透，游艇已经返航，发动机低低地震着船身，航速不快。

乔雨玫躺在他的身侧，背对着他，头发散在枕头上，呼吸很轻。

看了一会，祁晏洲移开目光，掀被下床。

昨晚下了一夜的雨，甲板上还是湿漉漉的，栏杆上挂着水珠，风一吹就往下滴。天边压着厚厚的浓云，灰蒙蒙的一片，与铅色的海面连在一起。

祁晏洲在栏杆旁站着，海风把他的衬衣吹得鼓起来。他把手伸进裤兜，下意识想摸烟盒，却想起昨晚已经抽完了。最后只摸到那个丝绒的小盒子。

他把它拿出来，打开了盖子。

钻戒嵌在深色的内衬里，主钻不大，但切工极好，从任何一个角度看过去，都能将或灿烂或阴柔的天光收纳其中。戒臂两侧各嵌了一排极小的碎钻，收口处做成了一小段波浪的弧度，像水纹。

低调又高级。

裴奕质问过，乔雨玫是不是不值得更好的。

她当然值得。

这是祁晏洲从云徽县回来，就亲自和设计师沟通定制的奢华婚戒。

也想过和她有一个圆满婚礼。

但是现在戒指在他掌心里，安安静静地躺着。

最终没等来它的主人。

祁晏洲将盖子合上，松松攥在手心里，胳膊往栏杆外伸出去。

两秒过后，手腕一松。

盒子落下去的时候没什么声音，很快就被灰沉沉的海面吞没。他甚至没有低头去看它落到了哪里，只是收回手，转身往船舱里走。

早餐已经备好，他给自己倒了杯咖啡，端着杯子在靠窗的位置坐下来。

窗外是灰蒙蒙的海和天，他喝了一口咖啡，微苦的液体顺着喉咙下去。

半个小时后，周聿深和方媛也上来了。

两个人都沉默着，气氛也不如昨天那般轻松，很像今天的天气。

充斥着离别的味道。

周聿深在祁晏洲旁边坐下，也给自己倒了杯咖啡。

祁晏洲瞥了一眼他的脸色：“昨晚没睡好？”

“嗯。”

“难得。”祁晏洲端着咖啡杯，语气淡淡的，“周总不是一向作息规律。”

周聿深抬眼看他，也不客气：“你脸色很好看？照镜子了吗。还以为你连夜去了一趟四川cos国宝。”

“……”

方媛在旁边忍不住插了一句：“你们俩今天早上吃枪药了？”

两个男人都没接话，端起各自的杯子默契地喝了一口，桌上安静了几秒。

乔雨玫刚好在这个时候上来。

其实她早在祁晏洲离开房间时就已经醒了。

只是一个人在卧室里发了会呆，又将自己简单收拾过，看着时间差不多了，才出了房间。

她走过来先打了招呼：“早呀。”

方媛把自己身边的椅子拉开，低声问她：“怎么眼皮都有点肿。”

说完又偷偷打量了祁晏洲的神色，看不出什么异常。

乔雨玫才是脸色最不好的那个。

她只说：“昨晚下了整夜的雨，我有点怕，就一直时睡时醒的。”

说这些话时，祁晏洲掀眸看向她，视线短暂停留又不动声色地移开。

一时间，大家都沉默下来。

乔雨玫觉得几人之间过于安静，好像少了点什么。

看了一圈才问：“裴奕哥呢？还没起来吗？”

话音刚落，裴奕就抱着狗上来。

“在这呢。”他把狗放到地上，自己拉开椅子一屁股坐下。

随着他的声音落下，几个人齐刷刷看向他。

裴奕额角偏上的位置，顶着一个包。显然试过用碎发盖住，但是失败了，所以显得很滑稽。难怪一来就一脸郁闷。

祁晏洲偏偏还要扎他一下：“一晚上不见，脑袋就长包了？”

裴奕翻了个白眼，懒得理他。

周聿深今天心情显然也不怎么好，淡淡补了一句：“没傻吧？”

方媛没忍住“噗”一声笑出来。

裴奕：“…………”

他憋了半天才怼回去：“大早上的干嘛呢！我特么招谁惹谁了！”

乔雨玫虽然觉得那个包有点好笑，但还是正常关心一句：“没事吧，裴奕哥？”

他立刻顺坡下驴，“还是妹妹好，懂得关心人。没事，小问题。”

祁晏洲莫名冷笑一声。

裴奕扭头瞪他：“你笑个屁。”

一眼扫到地上的小狗，他斟酌了一下措辞，转向乔雨玫：“妹妹，回去以后我把可乐带回家玩几天。跟它处出感情了，昨晚它非挨着我睡，不挨着就哼哼。”

话题虽然提得很突兀，但是乔雨玫也看得出他是真喜欢可乐。

回去以后她就打算先从铂悦麓搬出来，先回贺家待一段时间，再做打算。

总之不会继续留在江城。之前还挺想带可乐走的，但是现在她连自己都顾不上，而且，祁晏洲的确将小狗照顾得很好，比跟着自己四处飘摇要好得多。

她想了想，“你问晏洲哥吧，我没什么意见。”

裴奕一挥手：“他没意见，他同意了。”

乔雨玫疑惑地看向祁晏洲：“什么时候同意的？”

裴奕意识到自己的嘴快，赶紧找补：“我的意思是，不用他同意，你同意就好。”

话音落下，席间又陷入一阵诡异的安静。

游艇即将靠岸。

方媛最先受不了这种沉默，率先举起面前那杯牛奶。

故作轻快道：“碰一个呗。之后很难有机会再碰一个了。”

周聿深偏头看向即将靠近的港口，喉咙里溢出一声很轻的叹息。

还是乔雨玫把自己的果汁举起来。

她莞尔道：“很高兴认识你们，更谢谢你们陪我度过了一个难忘的生日。以后不管在哪里，我们都要好好的。”

从此他们会跃入人海，各有各的风雨和灿烂。

祁晏洲端起杯子碰向她：“会的。”

然后看向方媛和周聿深：

“珍重。”

再见了，小乔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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