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收了钱，便得把事办好！

等围观的人渐渐散去，萧若风走到林砚舟面前，脸上多了些笑意。

“林兄，如今看来，我可值得投资？”

林砚舟上下打量他一眼，点了点头。

“还行，知道抓几个重的立威，也没想着把满江州的人全关进去，比我想的强。”

萧樱雪听得嘴角一抽。

这话，也就他敢当着三皇子的面说了。

萧若风却不在意，反倒笑着请几人到后面坐下，让人重新上茶。

忙了一上午，他嗓子都有些干了，可事情终于有了起色，心里总算没那么堵。

“只是出了张深这么个岔子，倒有些用不着外地运来的粮食了。”

他端着茶杯，想到那些已经装满的仓库，不由得皱眉。

“查抄的银子和田产不少，江州本地的粮商也答应降价，官粮五文一斤，百姓做工，应当能买得起。”

林砚舟却摇了摇头。

“有工做的时候，当然买得起，没工做了呢？”

萧若风一愣。

“清河渠，修堤岸，总有做完的时候。百姓田被淹了，家里也没什么余粮，到秋收前，还得继续吃饭。”

林砚舟放下杯子，看着他。

“那时候，他们靠什么买粮？”

萧若风眉头渐渐皱紧。

他方才只顾着把眼前的事情安排好，确实还没往那么远想。

让百姓先回来做工，有了钱，便能买粮，可活干完了，收入也断了。

“所以，外地粮商还得留着。”

林砚舟笑了笑。

“他们运粮过来，是想卖高价，如今官粮只卖五文，本地粮商又不敢再扛着，他们想赶紧把粮卖出去，便得比五文更低。”

萧樱雪眼睛一亮。

“四文？”

“对，回到平日的价钱。再加上仓库租金，他们多留一天，便得多花一天的钱，哪里耗得起？”

萧若风缓缓点头，随即又想起一件事。

“如此一来，这些人怕是都要恨上我。”

“那便得给好处。”

林砚舟靠着椅背，笑呵呵说道：“棒子已经打完了，甜枣也该给了。你这回查抄出来那么多产业，总得找人接手吧？”

萧若风看向他，眼里多了些思索。

“卖给那些外地粮商？”

“当然，不过不能就这么卖。”

林砚舟伸出手，在桌上点了点。

“组织赛船、赛马，愿意参加的商人都能来。名次越靠前，便越能优先挑选查抄出来的产业，价钱也能更便宜些。”

萧樱雪怔住了。

赈灾怎么还弄出赛船、赛马来了？

萧若风也有些意外，却没急着打断，等着他继续说。

“江州水运发达，又是产粮大州，人口多，酒楼、客栈、商铺，什么买卖不能做？他们有银子，有门路，真能在这里置下产业，还愁往后赚不到钱？”

林砚舟笑了起来。

“运粮亏的那点，往后在这些产业上赚回来便是。他们不但不会恨你，反倒得感激你给他们机会。”

萧若风越听，眼睛越亮。

方才还在头疼，查抄了这么多家，名下的买卖该怎么接着做。

总不能让衙门长久管着，可若直接找江州原来那些富商，又怕事情回到从前。

如今让外地商人接手，倒能把这些地方补起来。

“只是这赛船、赛马，选在哪里合适？”

“白沟河。”

林砚舟答得很快。

“这几日我到处走，发现江阳县受灾最重。那条贯穿县境的白沟河，积淤得厉害，不少地方连水都走不畅，大水一来，能不淹吗？”

萧樱雪微微一怔，忽然想起前几日坐船时的事。

林砚舟确实拉着船家问了许多，当时她只以为，这家伙是没坐过船，什么都觉得新鲜。

“既然要赛船，河道自然得先清出来。”

林砚舟看向萧若风。

“你组织江阳县的百姓清淤，让他们多赚些工钱。那些商人想尽早比赛，尽早拿到产业，便会愿意帮着出人出钱，总不能一直等着。”

萧若风点头，已经忍不住往下想。

“船要改，人手也要找，他们自然得雇本地人。”

“对，船工、水手，还有修船的工匠，都能跟着赚一笔。”

林砚舟端起茶喝了一口，又道：“赛马，便选咱们来时那段烂泥路。”

萧樱雪的脸色顿时有些古怪。

那条路，她可记得太清楚了。

马车陷进去，几人只能踩着泥走，林砚舟还一路抱怨钱不好赚。

“那路都没法走，怎么赛马？”

“修啊。”

林砚舟一脸理所当然。

“道理跟清河道一样，你组织百姓修路，商人想早点比，便会跟着帮忙。路修好了，既能比赛，以后运东西也方便。”

萧若风看着他，一时间都忘了喝茶。

原本要由朝廷出钱做的事情，如今只用那些查抄出来的产业作引，便能让商人也出力。

“而且，养马、照看马、准备比赛的东西，都得雇人。”

林砚舟接着道：“这些商人住在江州，总得吃饭，住客栈，买东西吧？他们花的银子，又能落进江州百姓手里。”

萧樱雪听到这里，终于反应过来。

“所以，你这几天根本不只是去玩，是在考察地方？”

林砚舟抬了抬下巴，半点没有不好意思。

“当然，我收了钱，肯定得把事情办好，我可是很有职业道德的。”

萧樱雪看着他，好一会儿都没能说话。

自己这几日，还总觉得他半点不着急，只惦记着游山玩水。谁知道，他竟然连后面的事情都已经想好了。

那些船家说过的话，她也听见了，偏偏从没想过，竟然还能用在赈灾上。

萧若风却已经坐直，目光炽热得让林砚舟都有些不自在。

“妙，真是妙啊。”

他低头把这几件事重新捋了一遍，越想，心里越激动。

“粮食便宜，百姓买粮花的钱便少。清淤修路，商人备赛，又能让他们有活做，只要接下来两个月都有收入，便能攒下些钱粮，撑到秋收。”

“之后田地有了收成，江州的买卖也恢复了，百姓日子自然便能接上。”

林砚舟点点头。

“差不多就是这样，总不能只管他们今天有饭吃，明天便不管了。”

萧若风长长吐出一口气。

来江州之前，他想过许多，真到了这里，面对那些官员和粮商，却发现自己连粮价都压不下去。

林砚舟一来，先把粮商引来，又查出假刺史，如今连百姓往后靠什么生活，都替他安排明白了。

这家伙缺德归缺德，本事却实在让人服气。

这样的人，绝不能只当个生意上的伙伴，得想办法牢牢绑在自己这边。

萧若风想着，目光不由得落到萧樱雪身上。

她正看着林砚舟，眼里满是惊讶，连手里的茶都忘了喝。

萧若风心里忽然一动，樱雪这几日天天跟林砚舟混在一起，好像，也不是全无好处。

若能结成姻亲，这关系，可比几桩买卖牢靠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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