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打断骨头连着筋
贺随眉梢一挑，目光又在江霁辞脸上那道巴掌印上扫了一遍，玩味道：“原来如此。”
不慎？
就这力道，不使出吃奶的劲儿扇，留不下这么重的印子。
江霁辞可是个大男人，又不是生了吹弹可破的娇嫩皮肤。
“江大人孝顺可嘉。”
“既然令堂病了，你我同署为官，两家又有旧交，待今日下值，我便将此事禀告家母，让她前去探望一番。”
孝顺可嘉四字，听得江霁辞脸上火辣辣的。
哪是什么榻前侍疾、不慎抓伤，是母亲好不容易彻底清醒，又攒起了力气，听说他主动替沈宜姝讨了掌家权，气狠了，大骂他是养不熟的白眼狼，揪着他胳膊，狠狠一掌扇了上来。
他不服气，出言辩驳，说别家的嫡长媳进门，早就开始打理家中庶务，应酬人情往来了。
母亲白眼一翻，再度昏死过去，直到他出门上值，人还没醒转。
“大夫特意吩咐过，家母眼下最需静养，若是要登门探病，还请等她身子稍缓再说，到时候我自会知会贺大人。”
他眼下是真觉得，自己母亲有些疯疯癫癫，不可理喻了。
先是在气头上，不管不顾骂他不孝。
今早明知他要上值、要见许多同僚，还是照脸给他一巴掌。
亏得他躲得快，不然非被打成猪头不可。
过去两年，真是难为宜姝伺候母亲了。
贺随道：“那我便亲自送些药材过去，绝不惊扰令堂静养。”
晏少师去了佛宁寺，沈宜姝呢？
她会不会也去了。
打听一下沈宜姝在不在江府，就一清二楚了。
江霁辞不知贺随的心思，只在心里骂了一句没眼色。
他拒绝得都这么明显了，贺随还装傻充愣。
送药材是假，想借机见沈宜姝才是真吧。
这几日他和宜姝还僵着，万不能让贺随钻了空子。
“贺大人若有心，只管送来。”
贺随面上漾开笑意，语气热络：“应该的，令堂到底是宜姝表妹的婆母，你我两家打断骨头还连着筋呢。”
江霁辞咬牙切齿。
果然，贺随就是醉翁之意不在酒，时时刻刻惦记着撬墙角，他必须得严防死守。
他很怀疑，贺随设法提前调任回京，就是为了沈宜姝。
值房。
江霁辞趁无人留意，悄悄唤来典吏，托他把一张短笺转交贴身小厮，命其立时回府送到沈宜姝手上。
沈宜姝原还有些发愁，晏洄邀了她去观音庙会。
可府里眼下鸡飞狗跳，江夫人时而清醒，时而昏昏沉沉，一清醒便骂骂咧咧，不知打翻了多少碗药。
这种时候，她绞尽脑汁也想不出个合适的由头出府。
谁承想，瞌睡着，就有人递枕头来了。
“近来母亲病中心绪躁怒，神志昏乱，性情愈发乖张，连我近身伺候都被迁怒责打，恐无端迁怒磋磨了你。”
“你不必拘着侍疾的规矩，照料汤药自有府中下人。不如出城拜一拜药王菩萨，为母亲祈福消灾，求求药签和护身香袋。”
太巧了……
巧到有那么一瞬，沈宜姝几乎以为是江霁辞察觉了她与晏洄私底下往来，特地设了这个套来试她，坑都挖好了，只等她跳下去，好来个捉贼拿赃、捉奸拿双。
“汀兰，让车夫套车。”
汀兰眨了眨眼：“姑娘，万一真是试探呢？”
眼下这局面，来之不易。
姑娘刚把管家权拿到手，有机会翻看江家的账目。江夫人又成了个会发疯的病秧子，江侍郎和江霁辞的耐心眼看着所剩无几，眉宇间的厌烦越来越藏不住。
这时候，姑娘更该趁热打铁，把这出戏唱完。
沈宜姝道：“所以，先往刑部走一趟。”
这些日子江霁辞分身乏术，要应付疯癫易怒的江夫人，要在衙署熬夜清点旧卷宗，还要凑到她跟前放下身段，示弱装可怜，未必有脑子和余力疑心她。
更何况，“奸夫”是晏洄。
江霁辞敢去捋这根虎须吗？
说不定，又是贺随在背后兴风作浪。
亲眼去看一看，她才能辨清虚实。
“去小厨房，把炖好的汤装一盅，一并带去。”
马车在刑部衙门外停下，沈宜姝让门上皂隶给江霁辞递了话。
不多时，江霁辞便出来了：“宜姝，你怎么来了？”
嘴上问着，人却鬼鬼祟祟地东张西望，生怕贺随不知羞耻地跟出来。
沈宜姝捧着朱漆食盒，别扭又嘴硬：“郎君递信说要妾去拜药王菩萨、替婆母祈福，免得受她搓磨。妾想着横竖车都套好了，不如先给郎君送盅汤，再出城。”
“妾心里虽还怨着郎君，可郎君惦记妾，妾也不能全然当做看不见。”
“瞧郎君这样子，是不想见妾，还是怕被同僚撞见，觉得丢人？”
江霁辞心里的不痛快，像薄冰碰上了大太阳，霎时化成了春水，忙让小厮接过食盒，笑道：“我哪会不想见你，是心疼你来回绕路辛苦。”
至于被同僚撞见丢人？
自打晏少师光明正大给沈宜姝送了谢礼，便没几个人敢在他面前说沈宜姝的不是了。
沈宜姝眉眼微动，试探道：“妾这一路过来，见长街上人来人往，比往常多了许多。可是有什么庆典？郎君身在衙署，消息比妾灵通。若真有，还得请郎君提前透个风声。妾手底下那些铺子，逢着庆典做些活动，多些进项也好。银子赚得多了，往后郎君应酬打点也方便。”
江霁辞被哄得眉开眼笑，不疑有他：“明日便是观音诞辰，照例要热闹三日的。”
“不过酬神活动都在寺庙附近，或是避开正街的地方。”
沈宜姝恍然大悟：“这几日刚接了府里中馈，又在婆母榻前侍疾，忙得晕头转向，竟把这么大的事给忘了。”
“既是观音诞辰，妾在药王菩萨跟前祈完福，能不能去山脚下的庙会转转？明日再上一炷香，求家宅平安、郎君仕途顺遂。”
江霁辞想了想。
府里乱成一锅粥，母亲又疯疯癫癫的，确实透着些邪门，说不定真是冲撞了什么。
余光瞥见贺随正大步流星往外走，心里最后的迟疑也没了，催促道：“也好，只是要在寺里留宿，身边不能离人，除了汀兰，再挑个丫鬟跟着。”
“快些上车动身吧。”
沈宜姝抬眼看去，心下有数。
看来，真是贺随在江霁辞面前进了谗言。
不过这一回的谗言，进的好。
沈宜姝走后，江霁辞放下心来，见贺随走到身边，扬声道：“宜姝担心我操劳忙碌，特意炖了汤送来。”
“让我瞧瞧是什么……”
“原来是我最爱的麦冬玉竹沙参老鸭汤啊。”
“贺大人闻闻，这味道一看就是守着小火慢慢煨出来的，连油都撇干净了。”
他不想让贺随见着沈宜姝，却不代表他不愿在贺随跟前炫耀。
贺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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