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我若周全了，哪儿还有你的事
江霁辞在贺随脸上没瞧见想看的反应，心里越发憋得慌。一急，忘了手上的伤，一掌拍在案桌上，疼得他差点嚎出声。
他死死咬着牙把痛意压下去，胸中怒意却翻涌难平。
“贺大人！”
贺随脚步一顿，去而复返。
江霁辞抬眼，见典吏还杵在门边，扬了扬下巴：“出去。”
典吏如蒙大赦，退出去时顺手带上了门。
江霁辞才道：“我有一事不明，还请贺大人解惑。”
“贺大人既有通天本事，怎么当年宁安侯府落难的时候，不见贺大人出来周全周全？”
贺随沉下脸，冷着声顶了回去：“我若周全了，哪儿还有江主事的事。”
“还望江主事莫要忘了赴今夜的宴席。”
通天本事？
他至今都不明白自己为何会被授刑部郎中，襄国公府为他奔走谋求的明明是吏部员外郎。
江霁辞被戳中痛处，僵在案后，气得说不出话来。
好一会儿，他才哑着嗓子，吩咐门外的典吏去把小厮唤来，低声嘱咐了两句。
小厮一脸错愕，到底不敢多问，匆匆离开。
……
沈宜姝返回绸缎庄时，天已经黑透了。
铺子里掌了灯，绣月就守在门口，一瞧见马车停下，忙不迭迎上来，脸上堆着笑：“少夫人，您可算回来了，奴婢瞧完大夫，抓了药，就在这儿等着您了。”
“再不见您回来，奴婢都怕您路上出什么意外，想着回府报信了。”
沈宜姝扫了她一眼：“承恩公府大气，给的铺子田产多，我一天脚不沾地，都没敢歇，还没巡完。你要回去报信也使得，只要不怕郎君骂你阳奉阴违，日后再不差遣你。”
绣月意识到自己拍马屁拍到了马腿上，嗫嚅着：“奴婢就是担心少夫人。”
沈宜姝不置可否，转而道：“你怎么样？大夫怎么说？”
“说是吃坏了肚子，不妨事。”绣月答得顺溜，眼神却止不住闪烁，“奴婢吃了药，又歇了半天，已经好多了。”
沈宜姝心下明了。
看来，绣月是弄到想要的东西了。
那就好，也不算白费她一番良苦用心。
不对，她何止用心良苦，还以德报怨。
绣月以前出过不少馊主意磋磨她，她得知绣月心心念念想爬床后，就旁敲侧击为其出谋划策，助绣月得偿所愿。
她可真是天上地下，独一份的大好人。
这么一想，沈宜姝自己都忍不住在心里给自己鼓了鼓掌。
老天爷要是有眼，就该保佑保佑她这样的人。
“天色不早了，别在这儿耽误，回得晚了，婆母和郎君只怕要不痛快。”
绣月咬了咬嘴唇，瞟了车夫一眼：“少夫人，他会不会到大公子跟前多嘴？奴婢真不是不把大公子的吩咐当回事，实在是肚子疼起来，由不得人。”
沈宜姝道：“我在府里从前过的什么日子，你最清楚，那些下人哪里会听我的。倒是你，你娘说话有分量，你去跟他说一声，兴许管用。”
绣月福了一福，走过去，脖子一梗，下巴抬得高高的，冲车夫说了几句。
车夫起先还皱着眉，后来点了点头。
……
刚回韶光院，沈宜姝连口气都没喘匀，便被请去了锦安堂。
江夫人已经用过晚膳，正懒懒地歪在软榻上，半眯着眼，由仆妇捏肩捶腿。
“不知婆母唤儿媳来，有何吩咐？”
听见她的声音，江夫人才掀开眼皮，语气尖酸刻薄：“还知道回来？”
“果真是个水性杨花的狐媚胚子，心早就野透了，出了府门，连日头落山都不知道归家。”
沈宜姝把糊弄绣月的那套说辞，又原样搬了一遍。
江夫人冷笑一声：“辞哥儿心疼你，免了你去小佛堂数佛米、抄女诫。你倒好，得寸进尺的连晨昏定省、侍膳添羹这些本分都抛到脑后去了。”
“谁家儿媳像你这般不懂规矩，不遵孝道。”
沈宜姝对扑面而来的怒火视而不见：“儿媳出府，是征得郎君应允才去的。
“婆母若是心中不悦，大可叫郎君禁我的足。”
从前她伏低做小，逆来顺受，是有所求，是不得不低头。
眼下虽还不到跟江霁辞彻底撕破脸的时候，却也不代表她还要像以前那样委屈求全。
江夫人没料到沈宜姝敢顶回来，噎了一下。
“你真是长本事了，以为有辞哥儿撑腰，再有个没影儿的诰命，我这做婆母的就管不了你了？”
“来人，把她带去小佛堂，今夜就在那儿跪着……”
“夫人。”孙嬷嬷低声提醒，“大公子不是派人递了口信回来吗？万一有要紧事，误了可不好。”
江夫人的怒火卡在那儿，不上不下，到底还是咬了咬牙：“辞哥儿今夜在云霄楼赴宴，他有伤在身，你去接一趟。”
“现在就去！”
沈宜姝蹙了蹙眉。
江霁辞是被驴踢了脑袋不成？赴宴就赴宴，叫她去接什么？
不嫌她丢人现眼、声名狼藉了？
还有伤在身……
十根指头烂了，又不是两条腿断了。
这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
她算是看明白了，近来脑子犯糊涂的人，是一天比一天多。
“婆母，儿媳去，合适吗？”沈宜姝试着推脱，“就儿媳的名声，去了岂不给郎君添堵？他那些同僚，还不知要编排出什么难听话来。”
江夫人冷哼一声，脱口便道：“算你有自知之明。”
“不过，叫你去你就去，哪来这许多废话。”
沈宜姝福了福身：“儿媳告退。”
云霄楼灯火如昼，暖光淌过雕花阑干。
酒香混着佳肴的香气四处漫溢，丝竹清音萦回梁间，时不时掺着席间推杯换盏的说笑喧声。
江霁辞一整晚都难掩亢奋，甚至把府医的叮嘱抛到脑后，频频示意小厮添酒，连饮数杯。
每过一刻钟，他便耐不住性子，差小厮到门口张望。
贺随在仕途上压他一头又如何？与沈宜姝青梅竹马又如何？
沈宜姝是他的妻！
别以为他瞧不出来，贺随对沈宜姝旧情难忘。
自从他说了身上春衣是沈宜姝亲手裁的，贺随每回见了他，总要多瞟几眼，再飞快挪开。
贺随微蹙着眉，看着兴致盎然的江霁辞，又瞧了瞧进进出出的小厮，心念转动。
还不等他想出个所以然，那跟着江霁辞的小厮又跑了出去，转眼间又跑回来。
这回脚下生风，脸上带着掩不住的喜意，凑到江霁辞耳边不知说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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