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八章 早八场也是场
早上七点二十，唐圆圆站在影院电子排片屏前，怀疑《补天》报名的是睡眠监测。
八点整，四号厅，零点十五，四号厅。
旁边大制作从十点铺到晚十点，海报上的男主微笑得像收租。
“它一天十二场，我们两场。”唐圆圆指着屏幕，“还都是人体开机和关机时间。”
从拍摄结束到后期、审查、发行手续走完，日历已经翻过好几轮。终于等到国内正式上映，等来的首日排片表却像一张作息处分单：多数合作院线给早八、午夜，厅也挑最小的。
唐圆圆摸出手机。
“要不联系唐仁？我就问问——”
“不问。”苏酥把她手机按低，“观众不欠我们票，但排片表也别想替观众决定。”
“那咱们干什么？”
“正常吃饭，睡觉，上班。”
苏酥晃了晃片方提前安排好的映后工作证。
“早八场也是场。”
她们不买票房，不包场，连前排空着的座位也没碰。工作证只负责把人送进工作人员通道，观众的座位留给掏钱买票的人。
售票厅刚开灯，拖地阿姨推着水桶过去。
一个背电脑包的姑娘跑进来，边喘边问：“八点那场还有票吗？”
售票员点了两下。
“剩一张，第一排最边上。”
“要。看完我还赶得上公司十一点的会。”
唐圆圆眼睛亮了，随即谨慎地问：“不是我们的人吧？”
姑娘转过头：“你们的人报销打车吗？”
“不报。”
“那肯定不是。”
她付了钱，拎着豆浆走向检票口。
另一位大爷捧着保温杯，看了半天宣传牌。
“女娲的故事？”
“女娲后代的故事。”苏酥说。“一个小女孩被迫救下整个世界的这个烂摊子。”
大爷点头：“合理。我孙子也不肯接我的菜篮子。”
八点前，四十六个座位卖完了。
影院经理把最终售票数给片方人员看，唐圆圆吸了口气，没敢庆祝太早。
“一个小厅。”她提醒自己。
苏酥接过热水：“先把这个小厅的人服务好。”
她们按约定等在休息区。姜照靠着椅背复习训练笔记，温意戴着耳机，唐圆圆每隔三分钟看一次表。
“手表都快被你看坏了。”苏酥说。
九点四十六分，厅门打开。
先出来的姑娘豆浆已经凉透，眼圈却红着，手机键盘敲得啪啪响。
一个男生跟同伴争：“最后她明明可以走！”
“所以她回头才好看啊。”
“我以为那个男的要来替她堵裂口。”
“他去救孩子了。她自己把天撑起来，没换人！”
片方引导观众留下参加映后。苏酥从工作通道入场，刚站稳，一个戴眼镜的女生便举起手。
“先说缺点可以吗？”
唐圆圆的营业笑容险些紧急迫降。
“可以。”苏酥递过话筒。
“中段逃亡有点长。还有桥塌那儿，石头贴着水过去，水花不太细。”
“记下了。”苏酥说，“是哪座桥？红色那座？”
“对。但结尾很好。”女生握紧话筒，“她前面一直说别找我，最后又自己走回去了。不是别人讲两句话，她突然就懂事了。”
后排有人接话：“各族的人把碎片传过去那段，我一直捏着扶手。演沙地族群那个演员手都抖了，我还以为要掉。”
“她接住之后没喊口号，就说了一句，再来。”
“对！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大爷举着保温杯喝了一口补充道：“那块大的裂了，我以为又要拍下集。”
全厅笑起来。
有人问她最难的动作，她没把话题带到自己身上。
“动作能练。你们刚才说的‘她为什么回去’，才是我们不能拍丢的东西。”
映后结束，一个小男孩拉着妈妈，在大厅学电影里的转身。
第二圈差点撞上垃圾桶。
姜照伸手扶住他，把人带到不挡通行的角落。
“不跳，不踢，脚先站稳。”
她示范半步后撤，双臂护在身前。
小男孩认真照做：“这样就能打怪吗？”
“这样能少撞垃圾桶，保证你的安全。”
唐圆圆看看行程。上午只跑同城两家，转场留了四十分钟。第二家的开场比这边晚一个半小时，映后也早已约好。
第二家影院门口，她们提前十分钟到，避开另一影厅的散场人群。一个抱头盔的外卖骑手站在海报前看时间，问下午有没有场。
售票员摇头：“下一场是午夜。”
“那不行，我明早还得早起干活呢。”
唐圆圆听得牙酸，没拦人，只把这句记进排片反馈。
下午，她们回到甦生办公室。
所谓数据中心，是两台电脑、三根充电线，以及被唐圆圆赶到窗台上的外卖盒。
片方发行同事发来实际影院后台汇总，表里列着场次、座位数、售票、退票和新增排片。
唐圆圆把早八满座那行标黄，又停住鼠标。
“第二家上座不错，但还有空位。午夜那几场，现在卖得很慢。”
“退票呢？”
“有几笔，影院回访说临时加班，还有一单买错日期。后面的得继续核。”
发行同事又发来消息：首场那家影院愿意根据当日售票和观众咨询，试着在明天下午加一场小厅。
没有黄金档，也没有全线逆转。
唐圆圆还是举起双手，小声欢呼：“多一个正常人能醒着来的时间！”
手机就在这时连震数下。
她点开链接，手慢慢放了下来。
几个黑号几乎同时发布截图。
【《补天》疑似包场刷票，早八小厅坐无虚席，普通观众竟无一人。】
截图只截了四十六个座位的满座界面，影院名字和场次时间都被裁掉。
五个账号用了同一张图。
连“座无虚席”都错成了同一个“坐无虚席”。
唐圆圆刚才的笑没了：“我去解释。”
“先别。”
苏酥把电脑转过来，打开空白文件夹。
“截图留全，链接、发布时间也留。找发行核对它截的是哪家、哪一场。”
“然后呢？”
“然后看他们到底拿谁的票，说谁不存在。”
唐圆圆把五张图拖进同一个文件夹。
新消息又跳出来。
第六个账号，同一张图，同一个错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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