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四章 道具碎了，女娲没碎
第二天，苏酥进棚时，嘴里还剩半口面包。
唐圆圆递来水，压低声音：“今天别惦记吃饭。”
“没惦记。”
“那你看什么？”
“出口。试完从这里走，离汉堡店近。”
唐圆圆“……”
棚内的安全检查照常进行。
动作指导走过裂台，逐个确认支点，安全员核对构件与缓冲区域，再让替身按规定路线完成预演。
所有项目通过，工作人员开始复位。
搬运的人来回穿行。布莱克拿着临时领物凭证进了道具区，离开时，原来的板架被移到了暂存区。
台前多出一套外观相同的替换件。
玛雅低头整理护腕，没往那边看。
场记举起板。
苏酥站在裂台前，方才的笑意已经收住。
镜头后，埃文示意开始。
她抬头看向虚拟的天穹，脚步落上台面，手掌搭住预定支点。
掌下传来一声轻响。
和昨天不一样。
紧接着，鞋底的板面向下错开。
苏酥眼神一变，脚尖借着尚未塌陷的边缘一弹，整个人跃出了裂开的区域。
板架突然断落，牵得旁边的平台往内倾斜。
她落地时已经转身，伸手扣住下坠支点，另一只手顶住平台侧缘。
动作快得镜头里只掠过一截黑发。
“卡！全部停！”
埃文的声音陡然拔高。
动作指导冲到警戒线前。苏酥两脚踩在安全地面，抬臂把倾斜的平台撑住了。
负责搬运的两个人跑过来，刚抓住边框，又停了。
那架得他们合力搬动的平台，悬在苏酥手里，连抖都没抖一下。
玛雅抬起头，护腕从指间滑了下去。
断板落在空着的缓冲区，闷响让温意脸都白了。
唐圆圆抬腿就要往里走，被安全员拦住。
“别进！正在卸载！”
苏酥朝她偏了偏头。
“我没事。你站外面。”
动作团队立刻加设支撑，确认平台重量被接管，才让她松手。
她活动了一下手腕。
唐圆圆冲上前，把她从头看到脚。
“有没有哪儿疼？”
“没有。”
“手呢？”
苏酥摊开掌心，只有一点道具漆粉。
“它掉色，质量还欠账。”
没人笑得出来，海伦已经叫停整个测试区域，要求封存涉事道具，未经许可，谁也不准搬动。
苏酥把沾着漆粉的手举起来。
“这个也拍一下。昨天我摸的支点没有掉这些。”
海伦点头，让现场记录员补拍细节，现场医护检查苏酥的手腕和脚踝，她配合转了转，没半点疼。
旁边碎了一地的板架还没收。医护看看她的手，又看看断板，检查完才肯让她走。
动作指导站在旁边，长长吐出一口气。
“谢谢你没往人多的方向跳。”
“那边有摄影师。”苏酥说，“我记过位置。”
他看向断架，又看了看她，郑重地再次道谢。
道具员蹲在断架旁，揭开翘起的标签。
他脸色变了。
“这套编号不对。通过检查的是另一套。”
原件很快在暂存区找到，完完整整地立在那里。
唐圆圆声音冷下来：“那是谁换进去的？”
海伦没有随口给出名字。
“查出入和领物记录。复位时段的监控，棚内机位原始录像，全部保留。”
苏酥接过平板，看清自己的掌心照片和断裂位置。
“我申请复制与我有关的事故记录。录像可以按你们的保密规则保存，别覆盖。”
“可以。”海伦说，“公司会安排专人处理。”
姜照把时间、现场人员和封存编号记进手机，唐圆圆当场发邮件确认。几个人没有围着碎板吵，能留下的证据一项不漏。
不久，临时领物记录被调出来，布莱克的签名赫然在列。
他刚走到门边，便被安保请到办公室说明情况。
片方撤销了他的临时凭证，在调查结束前停止他进入试镜场地。
玛雅的手指攥紧了护腕。
工作人员请她暂时留在候场区，她勉强点头，脸上的血色退得很明显。
唐圆圆看过去，苏酥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背。
“先等等。”
一个小时后，涉事区仍被封锁。
埃文走到苏酥面前，先为事故道歉，再问她是否愿意改期。
“你有权拒绝今天继续测试，不会因此扣分。”
苏酥看了一眼重新整理的分镜。
“如果在安全地面拍，我可以。”
动作指导重新设计了路线，去掉高台和连接构件，用固定矮台、软质五色石与镜头切换表现裂隙。每个动作再次检查，众人确认完毕，才重新开机。
苏酥站回标记点。
这回，她没有立刻冲出去。
远处传来模拟的坍塌音效，她先看天，再看向扮演逃难者的群演。
眉心轻轻收紧。
像是一个终于意识到灾难有多大的神，短暂地疼了一下。
随后，她俯身拾起五色石，迈过地面标出的断层，双臂托向镜头外的承托标记。
动作依旧干净，却把力量压在肩背里。镜头里的她仿佛正接住一片看不见的天。
笑意消失了，眼底剩下决意，也藏着对即将付出代价的清醒。
“卡。”
这次，导演的声音恢复了平稳。
他和海伦交换了几句意见，又要求换侧面机位。
“再来一次。”
温意翻译完，苏酥想了想，点头。
第二遍，她在拾起五色石前停住，指尖掠过地面的裂线，像在判断自己能救下多少人。
第三遍，埃文撤掉对话，让她面对无人回应的废墟。
她站在空荡的标记前，手仍然稳，眼神却往远处追了一寸。
那一寸，像没能赶上的距离。
唐圆圆没再说话，悄悄把纸巾递给温意。
导演最后又看了近景，问她为什么选择那样处理。
苏酥说得很慢，温意在旁边帮她补足英文。
“她能托住天，但救不了已经死去的人。她知道这个，所以不能让活着的人再等。”
埃文合上分镜本。
“很好。你的控制力、反应和这场情绪，都值得认真考虑。”
唐圆圆眼睛一下亮了，下一句却没有顺着她的期待来。
“但女娲这个角色很重要。我还要看其他候选人的完整测试，比较人物气质与影片的整体表达。”
苏酥点头：“明白。”
海伦让工作人员发送后续通知方式，又确认她们已经拿到事故材料的收件编号。
没有角色承诺，也没有当场签约。
四人走出摄影棚，阳光明晃晃地落在路边。
唐圆圆翻了半天行程表。
“要不要先看回程机票？”
苏酥回头看她。
“姜照和温意明天还考。”
两个新人同时抬起头。
苏酥把文件袋塞回唐圆圆怀里，拉正了包带。
“我的结果等通知。她们的机会还没上场，别让我的事把行程搅了。”
唐圆圆关掉机票页面。
“行，先等。”
苏酥沿着街口往前走，忽然停下。
“现在可以惦记汉堡了吧？”
温意跟上来，小声问：“你真的不难过？”
“难过啊。”苏酥看了一眼身后的棚门，“可是你俩明天还得考。等你们考完，咱们再商量谁陪谁难过。”
姜照把刚才揉皱的试镜通知，重新抻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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