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二章 生瓜蛋子开公司
说是小办公室，不是谦虚，是真的小。
城郊那间房藏在一栋灰扑扑的写字楼最里面，门一推开，迎面就是一堵贴着旧海报的墙。
里头勉强塞得下一张老板桌、两把椅子和一台饮水机。窗户朝北，外面正对高架桥墩，白天都得开灯。隔壁传来电钻声，楼道尽头还有一家关着门的培训机构，招牌掉了半个字，只剩“成功学”。
苏酥站在屋里转了半圈，果断摇头。
“不行。”
中介笑着打圆场：“苏老师，这里便宜，初创公司最适合。安静，停车也方便。”
“太安静了。”苏酥指着门外，“新人来面试，进来前会以为自己被拐进传销组织。”
唐圆圆觉得话糙理不糙，可眼下就是一个“穷”字难倒英雄汉——创业的人，哪有条路是宽裕的。
“姐，我们现在就是两个生瓜蛋子开公司，艺人都没签，不能把预算全砸在办公室上。”
“我没说要金光闪闪的大楼。”苏酥认真道，“至少要在人多的商业街，安全，附近能吃饭，外卖能送到。新公司可以小，但不能一进门就像在逃难。”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当时我住在城中村，点奶茶，等八百年都送不到。送到时冰都化了。”
苏酥走到窗边，推开卡住的旧窗框。冷风卷着高架的灰扑进来，她立刻把窗关上。
“而且窗户要能打开。”她说，“逃生图得贴门后，厕所也要有热水。员工不是囤在纸箱里的货。”
唐圆圆拿着手机，递给苏酥看：“我算过，你的钱再多，注册、房租、装修、社保、法务、人事、项目备用金……省着花，最多撑两年。”
苏酥盯着手机计算器上那串数字，沉默了十秒。
“就这吧。”
唐圆圆：“确定？”
“确定。”苏酥把还给唐圆圆说，“以后公司的饭你做。”
唐圆圆：“……”
她勤快个什么劲。
看完房，天已经黑透。
唐圆圆开车，苏酥坐副驾，一路都没说话。快到市区时，唐圆圆忽然把车停在一家二十四小时花店门口。
“想名字。”
“现在？”
“趁脑子还活着。”
苏酥侧头：“苏酥工作室？”
“像卖酥饼的。”
“那你来。”
路边花桶里插着刚到的白色洋桔梗，花瓣被夜风吹得轻轻发颤。唐圆圆看了很久，才慢慢开口。
“苏醒的苏，复苏的甦。”
唐圆圆握着方向盘，等着苏酥回应。
“我和过去的那个我，都像重新活过一次。”苏酥说，“不是谁借给的，是自己挣出来的。”
她转过脸，眼睛很亮。
“叫‘甦生娱乐’吧。”
唐圆圆重复一遍，忽然笑了。
“重新活一次，也给别人留一条能活下去的路？”
苏酥点头，又补了一句：“还要能挣钱，买肉。”
唐圆圆笑出了声，低头把四个字写在纸上，拿红笔圈了起来。
周一早晨，冬日的太阳很亮。
苏酥推开后门，先看见菜园上多了个透明小棚。棚顶压着整整齐齐的石块，白菜一棵棵挤在里面，叶子绿得精神。
老苟正蹲在棚边挑虫。
“你搭的？”苏酥问。
“不是。”老苟头也不抬，“风搭的。”
“风还会钉钢架？”
“它乐意。”
苏酥绕着棚看了一圈，没拆穿他。她那畦白菜到底还是输了，入冬后被霜打得蔫头耷脑，和隔壁老苟养出来的圆白菜一比，像一群没睡醒的小兵。
按赌约，她该把训练棚再往里退一米，还得请老苟吃德国烤肘。
苏酥很服气：“我输了。”
老苟把一只菜青虫弹进小铁盒：“不用退。排水都做完了，退来退去麻烦。肉也先欠着，等你这批白菜长明白了再请。”
“你不吃？”
“我不想占小孩便宜。”
他说完，背着手进了隔壁院子。
苏酥看着那座小棚，嘴角翘了一下。吃完早饭，她坐上车，一路哼着跑调的小曲。
灿星法务部的会议室里，法务总监周严把合同推到桌前。
“苏小姐，你的独家经纪约还有四个月到期。公司有优先续约沟通权。”
“可以沟通。”苏酥说，“我的答案是不续。”
周严点头，翻开项目清单：“现有宣发和品牌联动，按合同做到结束。未签的新项目，灿星不再替你承诺。这样可以？”
“可以。”
“还有外界最关心的，唐仁会不会投资、保底，或者派人接管新公司？”
“不会。”
苏酥把文件推过去。
“个人资产审计、完税证明、片酬和广告分成结算凭证，还有启动预算。注册资金、房租、装修、法务、人事和三个月基础运营，都由我自己出。”
她一字一句说得清楚。
“唐仁不持股，不保底，不派人。”
周严翻完文件，抬眼看她：“没有唐仁的信用，新公司会很难。”
“难不等于不能做。”
唐圆圆随即把辞职信放到桌上。
“我按制度交接完，之后以合伙人身份加入甦生娱乐。”
周严看着她：“你也想好了？”
“想好了。”唐圆圆笑得很职业，“两个生瓜蛋子，得凑一块才长得出来。”
会议没再拉扯。双方把边界写明白，签字，盖章，流程往前走。
傍晚，她们带着资料去见物业经理。
新办公室那层旧楼的经理叫陆承，西装笔挺，笑得客气。他把合同摊开，报的租金却比同片区高出一大截。
“二位名气大，物业管理成本也会高。”
“墙会自己长出服务？”苏酥问。
陆承笑容僵了一下。
唐圆圆把六份同片区报价摆到桌上：“市场价一平每天四块二。公共能耗、停车、物业服务费逐项列明，续租涨幅写进补充条款。我们按市价租，不接受因为艺人热度加价。”
陆承皱眉：“条款太细了。”
“创业的钱就这么细。”唐圆圆说。
苏酥把笔放在合同上。
“我们租的是办公室，不是一张随时变价的门票。”
陆承沉默片刻，拿着资料出去请示。十分钟后，他回来时多带了两份补充条款。
按市场价，费用透明，停车位两个，物业不得因项目成绩或关联传闻额外收费。
唐圆圆逐行看完，才签字。
两天后，工商窗口的通知弹进手机。
【企业名称自主申报通过：甦生娱乐有限公司。】
唐圆圆盯着屏幕十秒，忽然在空办公室里尖叫了一声。
“过了！”
苏酥手一抖，差点把咖啡泼到新地板上。
“唐圆圆，成熟合伙人。”
“成熟合伙人也是人！”
她一把抱住苏酥，转了半圈，又赶紧停下：“不行，头晕。公司还没买工伤保险。”
消息传得比营业执照快。
下午，同行群里跳出一条语音转文字。
【谁敢接甦生娱乐的商务，谁就是和老牌公司作对。建议谨慎合作。】
下面很快跟了一排“收到”。
唐圆圆捏着手机，脸色沉了。
“要不要回应？”
苏酥把刚打印出来的核名通过通知贴到玻璃门上，掌心压平翘起的纸角。
“不要。”
“那怎么办？”
她退后两步，看着“甦生娱乐”四个字。
办公室里只有两张折叠桌、一把会响的椅子，和窗外晃进来的阳光。
“先把自己的事做好。”苏酥说，“他们抵制的是他们以为的关系，不是我们真正能做出来的东西。”
手机又震了一下。
唐忌珩发来消息。
【核名通过，恭喜。候选人唐忌珩申请送盆栽。】
苏酥回他。
【申请收到。盆栽放门口，考察期不能进办公室。】
苏酥打开窗。风从旧楼之间穿过，吹动玻璃门上的新名字。
她轻声说：“甦生不是借来的。”
唐圆圆把拖把一杵。
“对。是咱们自己开门，自己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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