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二章 女一试镜捡到樱井彻子
第二天早上八点四十，苏酥站在《逆风线》试镜棚外，抬头看了眼门牌。
黑底白字——A区动作预演棚。
门里不时传来摔垫砸地的闷响，还有人举着喇叭吼：“停！重来！腰别塌！”
唐圆圆站在门口，望着眼前荒得连便利店都找不着的旧厂区，心里很是不解。
动作片试镜为什么总爱挑这种地方？
废弃工厂、破停车楼、半塌的仓库，仿佛演员不先在环境里活下来，就不配演打戏。
这要换成别的娇滴滴女演员，她说什么也不敢往里带。万一地上有钉子，头顶掉块铁皮，试镜还没开始，人先吓出工伤，找谁说理去？
可她一转头，就看见苏酥正拿着一盒黑米糕——那是早上唐总特意让阿姨给她准备的。神情平静得像是来逛菜市场的。
唐圆圆忽然悟了。要不是自家这位确实能打，她也不会带艺人钻进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试镜。
正常女演员的试镜，大概是在市中心某间隐蔽的咖啡厅，吹着空调、喝着冰美式，和导演聊聊角色理解。
苏酥不一样。
“酥姐。”唐圆圆忍不住提醒，“进去以后收着点，咱们是来演戏的。”
苏酥咽下最后一口黑米糕，点头。
“我知道。”
两人推门进去。
水泥灰的地面铺着大片黑色软垫，左边搭着半截停车楼楼梯，右边堆满报废车壳、铁栏杆和泡沫水泥块。摄像机已经架好，滑轨从入口一直延伸到棚内最深处。
昏白的顶灯落下来，照得满地道具像一场刚结束的追捕现场。贺长川坐在监视器后，鸭舌帽压得很低，手里还是那支没盖帽的钢笔。
他看见苏酥，只抬了下下巴。
“剧本看完了？”
“看完了。”
“行。今天不试台词，试三样。受伤以后还能不能跑，护着人时能不能打，还有镜头怼到脸上，你会不会只剩咬牙。”
旁边动作指导把一件装满配重的战术背心递过来。
“里面是十二公斤，不是真人，但背的时候当它是人。”
苏酥接过来，单手掂了掂。
配重在背心里撞出一声闷响。
十二公斤对她来说，轻得几乎没有存在感。她往身上一套，肩背依旧挺得笔直，连呼吸都没乱一下。
但她低头看着胸前的扣带，还是一根根收紧，又伸手往后试了试背部的固定位置。
等候区有人窃窃私语。
今天来试黎妍的，不只她一个。
有演过大女主的顶流，有靠综艺出圈的女演员，还有两名专业动作演员。
苏酥扫过去时，忽然顿住。
最里面站着一个穿黑色训练服的女人。
她把长发扎成利落的低马尾，正低头缠护腕。侧脸冷白，眉骨利落，动作安静得像周围那些议论都和她无关。
女人抬头，也看见了苏酥。
两人对视两秒。
苏酥先开口。
“你比我快。”
黑衣女人眼尾很轻地弯了一下。
“又见面了，Q-01。”
唐圆圆在门外没听清，隔着玻璃只看到苏酥突然站住，心里顿时一咯噔。
棚里，樱井彻子朝苏酥伸出手。
“樱井彻子。”
“我知道。”苏酥握住她，“你上次把信号箱先拿走了。”
“后来我们一起出去。”
“嗯。”
苏酥认可地点头。
樱井彻子的中文比上次顺了不少，虽然字词还是短，但意思很清楚。
“你也来试黎妍？”
“对。”
“那我们是对手。”
苏酥看了看她，又看了看那段停车楼景。
“等出这门就不是了。”
樱井彻子没听懂。
苏酥解释：“现在先好好演。”
樱井彻子笑了。
轮到苏酥时，预演棚安静下来。
“Action!”
苏酥从报废车后冲出来。
背上的配重压得她肩胛骨往下沉，左腰贴着一块红色血包，跑动间已经把衣服染透。她没有一上来就炫动作，先是踉跄了一下，抬手去够墙边扶手。
身后“追兵”逼近。
她回头时，眼里先闪过一丝烦，像是自己受伤也无所谓，却嫌背上的人太安静。
下一秒，她听见少年虚弱的咳嗽声。
苏酥的肩膀忽然绷住。
她转身，把人连同背心一起护到柱子后面，手里的训练枪没有对着冲上来的武行要害，只一枪托顶开对方手腕，再借栏杆翻过去。
落地时，她膝盖狠狠磕上软垫。
苏酥没停。她一只手按着腰上的血，另一只手拖着配重往楼梯上冲。到了最后两级，她脚下一滑，整个人半跪下去。
镜头推近，她没立刻站起来。
只先回头看背上的“证人”。
确认人还在，才咬着牙撑起身。
“Cut！”
动作指导先冲过去，检查她膝盖。
“真的磕着了？”
“没事。”
“你落地再偏一点，镜头更好。”
“但黎妍那时候看不到镜头。”
动作指导一愣。
贺长川把回放倒回去，停在她最后回头那一帧。
“这一下留着。”
他没夸，也没说过没过，只在本子上划了一笔。
“下午前会通知二轮。下一个。”
苏酥把背心脱下来，走到等候区。
樱井彻子已经准备上场。
她经过苏酥身边，停了停。
“你刚才，很好。”
苏酥立刻说：“你也要好好演。”
樱井彻子点头，走进镜头里。
她的黎妍和苏酥不一样。
苏酥的黎妍像一把带伤也不肯放下的刀，樱井彻子的黎妍却更安静。她背着配重跑到铁栏前时，先把外套垫在“证人”后背，再用肩膀撞开门。
同样是护人。
一个往前撞，一个先把人包住。
苏酥看得很认真。
她终于明白，左星南为什么总说，同一场戏，不能只会一条路跑到黑。
试镜结束已经过了中午。
唐圆圆刚要冲进来问结果，就看见苏酥先一步拦住樱井彻子。
“你吃饭吗？”
樱井彻子一顿。
苏酥又补充：“我请你。昨天我拿奖，想吃肉。”
唐圆圆：“……”
不是，试镜还没出结果，为什么已经开始庆功？
樱井彻子看着苏酥，似乎想笑，又忍住了。
“好。”
“只有我们两个。”苏酥说，“经纪人不跟。”
唐圆圆立刻抬头。
苏酥回头看她。
“放你假，去谈你的恋爱。”
“可——”
“她不是坏人。”
唐圆圆看了一眼樱井彻子。
这位国际动作女星正安静站着，礼貌地挑不出一点错。
她最后只能把车钥匙交给苏酥。
“地址发我，别喝酒，吃完报平安。”
苏酥点头，转身就和樱井彻子一起出了门。
中午的阳光落在两人背上。
一黑一绿两道身影，谁都没有回头。
试镜棚附近有家不起眼的小馆子，招牌褪色得只剩半个“香”字。
苏酥推门进去，先问老板：“有肉吗？”
老板被这问题问得一愣。
“有，有牛肉、羊肉、排骨。”
“都来一点。”
樱井彻子坐到她对面，摘下口罩，终于露出一点明显的笑意。
“你请人吃饭，很直接。”
“吃饭就吃饭。”苏酥给她倒茶，“复杂了会饿。”
樱井彻子端起杯子，低头喝了一口。
两个人身边没有经纪人，没有翻译，也没有人拿着手机问她们能不能合影。安静得只剩后厨炒菜的油爆声。
苏酥看着她。
“你为什么来中国？”
樱井彻子想了想，用不算流利但足够清楚的中文回答。
“中国市场很好。”
“动作戏多，观众也愿意看女演员打。我想过来发展，找好的角色。”
苏酥点头。
这个理由她听得懂。
想演戏，想被看见，想拿到更好的角色。
很正常。
“那你会一直在中国吗？”
“先试试。”樱井彻子说，“如果这里有值得留下的戏，我会留下。”
菜端上来，红烧排骨冒着热气。苏酥先夹了一块到她碗里。
“那你留下。”
樱井彻子抬头。
“中国有很多戏。”苏酥又补了一句，“还有很多能打的人。”
樱井彻子笑了。
“你是在邀请我做对手？”
“不是。”苏酥认真说，“是邀请你下次再吃饭。”
樱井彻子怔了两秒，轻轻点头。
“好。”
她看向苏酥试镜时磕红的膝盖。
“不过，想做《逆风线》的女一，你现在的力量还不够。”
苏酥放下筷子。
“哪里不够？”
“背人跑的时候，肩膀要稳，腰也要稳。”樱井彻子比了个动作，“不然镜头会看出来。”
苏酥盯着自己的肩膀，半天没说话。
然后她夹走最后一块排骨。
“明天开始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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