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章 鱼还没上钩
左星南发来定位时，苏酥正在车上吃黑米糕。
城郊水库，早上五点半。
“左老师的训练时间改了，明天早上五点半！”
高震宇从后视镜看她：“左老师这么早教动作？”
“可能练野外生存，也可能把我骗去埋了。”
高震宇：“……”
第二天清晨，苏酥穿黑色运动服出了半山别墅。黑长直扎成低马尾，几缕头发被风吹得她脖子发痒。
水库藏在一片低矮山坡后面。浅灰色的雾压着水面，岸边十几个钓鱼人守着保温杯和小桶，安静的只有芦苇尖被风碰了一下。
左星南坐在最靠边的位置，穿着一件米白色防晒衣，头上扣着遮阳帽，面前摆着两根鱼竿。
他看到苏酥，先看她头发。
“很好。”
苏酥把帽檐往下压了压，看着那两根鱼竿。
“所以今天练什么？”
“钓鱼。”
“钓鱼有什么好练的？”
“练你最缺的东西。”
苏酥立刻警惕。
“我缺肉吗？”
左星南闭了闭眼。
“静，观察，等。”
“我能等。我上次等唐忌珩下班，等了快两个小时。”
“你看了六集美食纪录片，吃掉两袋牛肉干，还发了四十七条语音。”
苏酥：“……你怎么知道？！”
左星南从脚边的桶里拎出一根短竿递给她。
“坐。”
苏酥接过来，鱼竿很轻，线却细得像一根随时会断的头发。
她刚要甩出去，左星南按住她手腕。
“别动。”
“鱼又不会等我。”
“你先看。”
苏酥只好坐下。
水面灰蒙蒙的，浮漂一动不动。苏酥坐了五分钟，腿就开始想抖。
“左老师，鱼是不是都死了？”
左星南没理她，只抬下巴指了指左边。
苏酥顺着看过去。
一个头发花白的大爷正慢吞吞收线，旁边坐着个十七八岁的男孩。男孩手里的鱼竿轻轻抖了一下，立刻激动地往上一拽。
水面炸开一点小花。
空钩。
男孩懊恼地把竿往地上一放。
“又跑了。”
大爷没骂他，只重新捏了一团饵，慢吞吞挂回钩上。
“它只是在试。”
“试什么？”
“试你急不急。”
男孩显然不信。
“鱼还能知道我急？”
大爷把竿递回去。
“你一急，线就紧。线一紧，它就跑。”
苏酥盯着那根线，她也急。可人一急，手上就只剩力气。
左星南在旁边开口。
“看见什么了？”
苏酥没回答。
她低头看自己的浮漂。
这一次，水面上多了一圈很小的波纹，从浮漂右边荡过来。她本能地想收竿，手指刚收紧，左星南用鞋尖碰了碰她的鞋。
“别。”
“它动了。”
“是风。”
苏酥咬住牙，硬把手放松。
风过去后，水面又平了。过了一会儿，浮漂尖端极轻地往下一点。
一下，又弹回来。
苏酥呼吸都停住了。
“现在呢？”
左星南还盯着自己的竿。
“再等。”
“它都吃了。”
“还没吞。”
苏酥觉得这比练挨打还难。
别的丧尸王扑到脸上，她都敢一口咬过去。可眼前这一小截红绿浮漂点了两下，她居然不敢动。
第三下时，浮漂整个沉了。
左星南终于说。
“收。”
苏酥猛地扬竿。
鱼线绷直，水里立刻传来一股往下拽的力道。她差点站起来硬拉，左星南却按住她肩膀。
“别跟它硬碰。”
“它力气没我大。”
“你把线拽断，它就赢了。”
苏酥只好重新坐下。
那条鱼在水里乱窜，竿尖压得很低。她学着左星南的样子，收一点，放一点，等它冲累了再往回带。
足足两分钟后，一条巴掌大的鲫鱼被拉到岸边。
它在网里乱弹，鳞片反着晨光，尾巴拍得水花到处飞。
苏酥蹲下去，眼睛亮了。
“能吃吗？”
左星南：“……”
“能。”
“那我——”
“放了。”
苏酥抱着网不肯动。
“为什么？我辛苦抓到的。”
左星南把手机递给她。十几秒视频里，苏酥坐在晨雾中，浮漂每沉一次，她的眼神就变一次——从不耐烦，到不敢呼吸，再到收线时的认真。
“演了吗？”
“没有。”
“可镜头里有戏。”
苏酥盯着屏幕。她没打架、没说台词，却像在等一个很重要的人开口。
他拿起鱼钩，利落把鲫鱼摘下来，放回水里。
那条鱼甩了一下尾巴，很快钻进雾气下的水面。
苏酥看着水纹散开。
“我等了这么久。”
“你等的是鱼，还是你自己终于没急着赢？”
苏酥没说话。
“拍武侠片摔断腿那年，我师父也把我扔到这儿，说先把想赢的劲耗完，再去演人。”
雾渐渐散了。苏酥重新架竿，先看风、看芦苇、看水纹。
右边忽然有人大喊。
“中大鱼了！”
声音一下把整片安静的岸边炸开。
一个穿迷彩马甲的中年男人正站在石阶最下方，双手死死抱着鱼竿。竿身弯成一道夸张的弧，线几乎贴着水面，水下的东西猛地一冲，他整个人都被往前带了半步。
“陈叔，松线！”有人喊。
“不能松！这条起码十几斤！”
男人咬着牙往回收，水面突然翻起一大片白浪。一条肥大的草鱼甩尾冲出水，鱼线绕到他脚边。他脚下的青苔石阶本来就滑，被这么一拽，鞋底一偏，整个人连鱼竿一起栽进了水库。
“扑通！”
岸边瞬间乱了。
有人扔抄网，有人找绳子。
可他一手抓着鱼竿，一手想去抱那条大草鱼。草鱼在水里像抹了油，尾巴一甩就从他臂弯里滑开。他越急，鱼线越缠，整个人被拖得在水里转了半圈，离岸边反而更远。
“鱼！”男人还在喊，“别让它跑了！”
苏酥已经把帽子扔给左星南。
“看好我的鱼。”
左星南还没反应过来，她就踩着石阶冲下去，连外套都没脱，直接跃进水里。
水花扑得很高。
苏酥游得快，几下就到了男人身边。她没先抢鱼竿，一把扣住他后领，把人往岸边推。
“先上去。”
“我的鱼，我的鱼！”
“你比鱼重。”
男人被她一句话噎得差点呛水。
草鱼又甩了一下尾巴，眼看要钻进深水。苏酥一只手托着男人，另一只手沿着绷紧的鱼线摸过去，在鱼冲出水面的瞬间准确扣住抄网边缘。
她借着水的浮力一拉，把草鱼兜了进去。
岸上的人这才一拥而上，先把男人拖上来，又七手八脚把抄网拽回岸。
十几斤的大草鱼在网里砸得木板都在响。
男人坐在石阶上，浑身滴水，咳了两声，第一句话还是。
“没跑吧？”
苏酥湿漉漉站在水里，黑色长发全黏在肩背上。她看了一眼网里的鱼，又看一眼他。
“没跑。你差点跟它一起跑了。”
岸边静了半秒，随后有人先笑出声。
男人也笑了，笑完又有点后怕。他把那条草鱼往苏酥面前推。
“姑娘，这鱼归你。人是你救的，鱼也是你捞的。”
苏酥眼睛一下亮了。
“真的？”
左星南站在岸边，浑身是水的苏酥和那条大草鱼对视，太阳穴狠狠跳了一下。
“真的。”
“那我收下。”
左星南终于走过来，把自己的防晒外套罩到她头上。
“你看。”
苏酥从湿头发里抬眼。
左星南指了指被救上来的钓友，又指了指还在网里拍尾巴的鱼。
“这就是人生如戏，戏如人生。”
“你以为今天只是在等鱼，结果有人掉水，有人救人，有人抱着鱼不撒手。谁都没照着剧本来。”
苏酥抱住装鱼的桶。
“可最后有鱼。”
左星南：“……”
他决定今天的课到此为止。
晚上，半山别墅的门一打开，阿姨就看见苏酥头发还带着潮气，怀里抱着一个大桶，桶里的草鱼正拍得砰砰响。
苏酥中气十足。
“阿姨，今天吃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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