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七章 你很可怕
车开出江南菜馆没多久，苏酥忽然开口。
“你很可怕。”
唐忌珩握着方向盘，没说话。
夜里的路灯一盏盏从车窗外掠过去，光影落在他侧脸上，把那点本来就冷的轮廓压得更深。
苏酥等了两秒，继续说。
“是不是我去哪，你都知道？”
唐忌珩还是没出声。
“你不是老板吗？”苏酥看着他，“那么大的集团不用管，天天看着我？”
唐忌珩的指尖在方向盘上顿了顿。
“你和他拍戏很开心？”
苏酥一愣。
“谁？”
“公羊时野。”
原来是这个。
苏酥想了想。
“还行。”
车里的温度好像忽然低了两度。
她没察觉，继续认真评价。
“他人很不错，有礼貌，也很努力。今天拍戏的时候，他还扶了我一下。”
唐忌珩的下颌线绷紧。
苏酥又补了一刀。
“而且确实长得不错。”
“吱——”
黑色轿车猛地刹住。
苏酥没系安全带，身体往前一栽，额头和鼻尖直接撞到唐忌珩肩膀上。
疼得不厉害，但很丢脸。
后面的车连按几声喇叭，路边有人探头看过来。
唐忌珩一只手撑住她后背，另一只手挡在她额前，避免她再磕到中控台。
他自己却还盯着前方，半天没动。
苏酥揉着鼻子坐回去。
“你怎么了？”
唐忌珩喉结动了一下。
“抱歉。”
“开车注意安全啊。”苏酥很严肃，“你这个领地首领当得不合格。”
唐忌珩沉默两秒，听见后面又响起一声喇叭，才重新发动车子。
一路无话。
苏酥靠在座椅上，越想越不明白。刚才还说要回家再听她讲“不会分开”，怎么突然就像吞了一颗没熟的苦瓜？
她偷偷看了唐忌珩好几次。
唐忌珩的脸还是那张脸，眼睛也还是那双眼睛，只是嘴角压得很平，连平时等红灯时会替她把奶茶吸管拆好的手都没动。
这不对。
苏酥低头，给唐圆圆发微信。
【汤圆，唐忌珩今天很怪，好像不太高兴。】
唐圆圆回得很快。
【酥姐，上午你拍戏，唐总过去看你了啊。他怪什么？】
苏酥盯着屏幕。
【上午过去了？我没见到他啊，什么时候？】
【好像是你和公羊时野拍对手戏的时候。叶导那边不让非剧组人员靠近机位，他站在后面看了一会儿就走了。】
苏酥拿着手机，慢慢抬头，车窗映出唐忌珩紧绷的侧脸。
她好像明白了，又好像没全明白。
他去看她和公羊时野拍戏，她说公羊时野长得不错，然后他刹车。人类的嫉妒，好像比丧尸抢肉还复杂。
回到半山别墅，唐忌珩停好车，解开安全带，下车，关门，动作一气呵成。
还是没说话。
苏酥跟在他后面进门。阿姨已经睡了，客厅只留着一盏暖灯。唐忌珩脱下大衣搭在沙发上，往厨房走，像准备给她热牛奶。
苏酥跟过去。
“唐忌珩。”
“嗯。”
“你生气了？”
“没有。”
“你说谎。”
唐忌珩打开冰箱，拿出牛奶。
“我没有。”
苏酥盯着他。
“你刚才刹车了。”
唐忌珩动作停住。
“那是意外。”
“你看见我和公羊时野拍戏了。”
这回，他彻底不动了。
苏酥往前一步。
“你去的时候，怎么不叫我？”
“你在拍戏，不能被打扰。”
“那你为什么不高兴？”
唐忌珩沉默很久，才把牛奶放回台面。
他转过身。
“我不喜欢他看你。”
苏酥眨眼。
“他拍戏当然看我。”
“我知道。”唐忌珩说，“所以我没有拦。”
“那你不喜欢什么？”
唐忌珩看着她，目光沉得厉害。
“不喜欢你夸他。”
苏酥终于懂了。
“你吃醋了？”
“嗯。”唐忌珩这次没有否认。
他承认得太干脆，苏酥反而不知道该说什么。
过了两秒，她试着哄他。
“公羊时野没有你高。”
唐忌珩：“……”
“也没有你会挑鱼刺。”
“苏酥。”
“他没有你有钱。”
唐忌珩闭了闭眼。
苏酥还在认真想。
“他也没有你认识我时间长。”
唐忌珩忽然笑了一下，笑意很短，却让他眼底那点压着的情绪更明显。
“你在哄我？”
“对。”苏酥点头，“唐圆圆说，男朋友不高兴要哄。”
“她还教了你什么？”
“很多。”
“比如？”
“不能说。”
唐忌珩往前一步。
苏酥下意识后退，后腰抵上冰冷的料理台。唐忌珩没有碰她，只是单手撑在她身侧，给她留出足够的空间。
“刚才在车上，你夸他长得不错。”
“是不错。”苏酥说完，又立刻补救，“但你更好看。”
唐忌珩垂眼看她。
“哪里好看？”
苏酥被问住。
她以前只知道唐忌珩的眼睛好看，黑得很深；鼻梁好看，侧脸好看；他穿西装好看，挽起袖子给她挑鱼刺的时候也好看。
可现在让她说，她的脑子忽然有点卡。
“眼睛。”她先说。
唐忌珩没动。
“还有……你不说话的时候，看着很厉害。”
“嗯。”
“你笑的时候，也好看。”唐忌珩的眼神慢慢软下来。
苏酥觉得自己好像说对了，又大胆补了一句。
“比公羊时野好看。”
“只是好看？”
“还会给我买我爱吃的饭。”
唐忌珩低低叹了口气。
下一秒，他弯下腰，一只手穿过苏酥膝弯，另一只手稳稳托住她的后背。
苏酥整个人一轻。
“唐忌珩！”
“嗯。”
“你干什么？”
“抱你上楼。”
“我有腿。”
“我知道。”
“那你放我下来。”
“不要。”
苏酥：“……”
这人吃醋之后，居然开始不讲道理。
她本来想挣，想起自己左肩刚好，又怕乱动碰疼，只能抬手抓住唐忌珩的衬衫。
唐忌珩抱得很稳，步子也很稳。客厅的暖光落在他侧脸上，苏酥能闻到他身上很淡的洗衣液味。
一路抱到二楼。
唐忌珩没有把她送进隔壁房间，而是停在自己门口。
苏酥立刻警觉。
“这是你的房间。”
“我知道。”
“我说过不能擅自进我的。”
“我没有进你的。”
“那你带我来这里干什么？”
唐忌珩低头看她。
“你不是要哄我？”
苏酥耳朵忽然有点热。她还没想好怎么哄，唐忌珩已经把她轻轻放到门边的矮柜上。
高度刚好让两个人平视。
他没有立刻靠近，只是抬手碰了碰她刚才撞红的鼻尖。
“还疼吗？”
“你刹车害的。”
“嗯。”
“你得负责。”
唐忌珩看着她，目光一点点沉下去。
“怎么负责？”
苏酥本来想说赔奶茶。
可唐忌珩离得太近，她忽然忘了。
他的眼睛在昏暗的走廊里很黑，呼吸落到她唇边，温热得让人躲不开。
苏酥没有后退。
唐忌珩也没有再问。
他低头吻了下来。
不是很重。
起初只是很轻地碰了一下，像在确认她会不会躲。
苏酥没躲。
于是他的吻慢慢深了一点，手掌托在她后颈，却始终没有用力。苏酥能感觉到他压了一晚的情绪，酸的、闷的，又被她那几句乱七八糟的夸奖一点点哄软。
她不会接吻，也不知道言情小说里写的那种呼吸乱掉，究竟应该怎么乱。
她只知道唐忌珩的唇很热，和他平时看人的冷不一样。更像一场她没准备好的火。
过了很久，唐忌珩才退开一点。
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声音低得发哑。
“以后夸别人之前，先想想我。”
苏酥的脸有点热。
“你很小气。”
“嗯。”
“也很可怕。”
“嗯。”
唐忌珩看着她，唇角终于弯起来。
“那你以后还要不要和我回家？”
苏酥想起饭店外自己说的那个“回”。
她抬手抓住他的衣领，学着刚才他的样子，在他唇上轻轻碰了一下。
“回。”
唐忌珩的呼吸顿住。
苏酥松开手，跳下矮柜，转身往自己房间走。
走了两步，她又回头。
“但是我今晚睡自己的房间。”
唐忌珩站在原地，笑了一下。
“好。”
“你不许进来。”
“好。”
苏酥满意了，抱着自己的枕头回房。
门关上之前，她听见唐忌珩在走廊里说。
“晚安，女朋友。”
苏酥的手停在门把上，过了两秒，她才很轻地回了一句。
“晚安，吃醋的男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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