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八章 四只酱蟹先欠着
苏酥盯着他看。
白墙，普通吊灯，心电监护仪，窗外漏进来的灰白天光。
没有玻璃。
没有“031号”。
也没有那把对准心脏的银色器械。
她慢慢吐出一口气，胸口立刻扯出一阵闷疼。
“嘶。”
唐忌珩脸色一变，按住她想抬起来的手。
“别动。”
“你没事？”苏酥先问。
“没事。”
苏酥又把他从头到脚扫了一遍。
衬衫皱得不像样，袖口有血，手腕一圈红痕没消，脸也比平时白。可人能坐能说话，脖子没断，手脚也都在。
还行。
能吃酱蟹。
“我中枪了？”她问。
“嗯。”
“子弹在哪？”
“取出来了。”
“心脏呢？”
“没碰到。”唐忌珩的声音顿了一下，“从左肩下擦过去，伤到软组织。医生说再偏一点，情况会很麻烦。”
苏酥想了想。
“那我运气不错。”
唐忌珩没说话。
他看着她，眼底那片熬出来的红一点都没退。
“我睡多久？”苏酥问。
“一天一夜。”
苏酥一愣。
她记忆里只是从厂房的地面摔进黑暗，再被白墙和金属环困住。没想到外面已经过了这么久。
“医生说你失血不少，又受了惊吓。”唐忌珩说，“昨晚发过一次烧。”
“怪不得梦里都是白的。”
唐忌珩的眼神微微一紧。
“什么梦？”
苏酥看着他，没有立刻说031，也没说那些穿蓝白防护服的人。那些画面太真，真到她说出来像在给自己找麻烦。
“有人要拆我。”她说。
唐忌珩的手指收紧。
“没人能拆你。”他说得很慢，像在给她一个保证。
苏酥看他两秒，点点头。
苏酥忽然觉得这句话好像不对。
唐忌珩忽然伸手，指腹很轻地碰了一下她没受伤的那边手背。
“以后别替我挡。”
苏酥眨眼。
“我不是替你挡。”
“那是什么？”
“他枪口本来对着我。”
唐忌珩：“……”
苏酥想了想，又补充，“但如果他对着你，我也会挡。”
唐忌珩的手指僵住。
门在这时候被推开。
主治医生带着两个护士进来，后面还跟着唐圆圆。唐圆圆手里拎着个保温桶，眼睛肿得像刚被蜜蜂蜇过。
她看见苏酥睁着眼，先站在门口不动。
下一秒，眼泪又掉下来。
“酥姐！”
苏酥被她这一嗓子震得胸口更疼。
“你眼睛又漏水。”
唐圆圆哭着笑了一下，赶紧把眼泪擦掉。
“你都这样了还说我。”
医生没给她们继续聊天的机会，翻开病历本。
“患者清醒是好事，但不能激动，不能下床，不能吃刺激性食物。伤口已经清创缝合，接下来重点防感染、观察出血和肺部情况。”
苏酥抓住关键词。
“不能吃什么？”
医生看她一眼。
“海鲜、辛辣、油腻，都不行。”
苏酥沉默了。
唐忌珩也沉默了。
唐圆圆低头看向手里的保温桶，努力忍着没笑。
过了两秒，苏酥转头看唐忌珩。
“酱蟹……”
唐忌珩的唇角终于动了一下。
“先欠着。”
“欠多久？”
“等医生点头。”
“医生什么时候点头？”
“我去问。”唐忌珩说。
主治医生推了推眼镜。
“至少一个月。”
苏酥：“……”
她忽然觉得那一枪还是有点亏。
医生检查完离开，唐圆圆才把保温桶放到床头。
“我炖了鸡汤，撇过油的。”
苏酥看了一眼。
“有肉吗？”
“有。”
“黑米糕有吗？”
唐圆圆愣了愣，赶紧从袋子里拿出一小盒。
“有有有，唐总让人送来的。”
苏酥这才满意。
唐圆圆在床边坐下，想说什么，又忍住了。她昨晚赶到厂房时，苏酥已经被推进救护车。后来医院不让太多人守，她在走廊坐了一夜，手机里全是未接电话和快要爆掉的消息。
可现在看着苏酥喝了一口鸡汤，唐圆圆才觉得那根绷着的弦稍微松开一点。
还有件事。”唐圆圆从包里拿出一个密封袋，“警方让我们先确认一下。手机是在厂房里摔坏的，里面的监控数据已经提取出来了。另外，绑架唐总的人已经被拘留，相关涉案人员也都被抓了——包括卫海飞。”
说完，唐圆圆看了一眼唐忌珩。唐忌珩没有回应，只是眼神变得更加阴沉。
苏酥看了一眼密封袋。
屏幕碎得像蛛网。
她有点可惜。
里面存了不少唐圆圆发来的剧本照片，还有白团子上次偷吃菜叶的视频。
“能修吗？”
唐圆圆一愣。
“可以备份，但机子估计不行了。”
“那视频先留好。”苏酥说，“白团子那段不要丢。”
唐圆圆鼻子又是一酸。
她家酥姐中枪醒来，第一件惦记的不是自己的名声，也不是网上骂得多难听，居然是奶牛偷菜视频。
“酥姐。”她小声说，“网上炸了。”
“炸什么？”
“有人拍到救护车，也拍到唐总抱你。”唐圆圆把手机递过去，又怕她看太久，先压低声音，“词条已经挂了三个。#苏酥中枪#、#唐忌珩被绑架#，还有#苏酥替唐忌珩挡枪#。”
苏酥看了一眼。
视频很晃。
厂房门口灯光混乱，唐忌珩抱着她冲出来时，镜头只拍到半张沾血的侧脸。评论却跑得比救护车还快。
【真中枪还是拍戏？】
【她不是在拍古装剧吗，怎么又开始炒？】
【绑架都能拿来炒CP，恶不恶心？】
【警方通报之前别乱说吧。】
【唐忌珩看起来快疯了。】
唐圆圆的手指发紧。
“我让公关先压了没良心的词，但有人一直在投流。还有人说你为了唐总挡枪，是故意做给媒体看的。”
苏酥把手机还给她。
“别压。”
唐圆圆一愣。
“啊？”
“警察怎么说，就怎么发。”苏酥说，“偷拍视频里的话不用解释。看不懂的人，解释一百遍也看不懂。”
“可他们会一直骂。”
“那就让他们骂。”
苏酥靠回枕头，脸色还有些苍白，语气却很平静。
"这个视频留着，以后有用。"
唐圆圆立刻反应过来——监控、警方记录、救护车出警时间、枪支鉴定、嫌疑人口供，这些才是能把人堵回去的硬证据。
可下一秒，苏酥的话让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
"这个视频，正好用来我和唐忌珩官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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