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三章 化成灰我都认识
洞塔花家的监控室在后厨上方。
地方不大，墙上挂着十几块屏幕，油烟味顺着门缝往里钻。店长站在旁边，额头都是汗，手里还攥着一串钥匙。
“这边，这边是后门。”
画面被调出来。
七点十六分，唐忌珩扶着桌沿站起身，背影明显有些不稳。宋曼立刻凑过去，扶住他的手臂。
两分钟后，一个年纪大的男人从门口进来。
旧夹克，灰头发，侧脸被帽檐压住。
他低着头，和宋曼一左一右架起唐忌珩，从后门离开。
“宋曼。”
苏酥盯着那个年纪大的男人，眼神一点点冷下来。
男人抬头的瞬间，监控恰好拍到半张脸。
店长还在放大画面，苏酥已经开口。
“苏建成。”
店长茫然。
“谁？”
“我养父。”苏酥说，“化成灰我都认识。”
画面里，苏建成拖着唐忌珩往一辆灰色面包车走。他动作很生硬，几次差点把人撞到墙上。宋曼扶在另一边，回头看了眼店里的方向。
那一眼很快，却藏不住慌。
“报警。”
“好的。”店长的声音发抖，手却很稳，“店里的完整监控我让他们封存，后门车牌也拍到了。”
“查车。”
苏酥拨唐忌珩的电话。
还是关机。
她没再打第三遍，只把手机收回口袋。
她见过太多人被带走。
末世里，失去联系通常意味着两件事：人还活着，或者敌人希望你以为他还活着。
唐忌珩不会让人轻易碰到。
可现在，他被宋曼和苏建成架着离开，说明对方做了准备。
这比单纯的绑架更麻烦。
负责停车场案的警官很快回了电话。
“苏小姐，店方已经把视频传过来了。后门这辆面包车是套牌，车牌暂时查不到。你们留在原地，别追。”
“宋曼的电话能定位吗？”
“正在申请紧急定位。她刚涉入另一起案件，不能排除人身危险。”
苏酥看着监控角落的时间。
七点二十一。
从店里离开不到十分钟。
“他们很急。”她说。
警官顿了一下。
“为什么？”
“苏建成没胆子做这种事。他敢出现在监控里，说明有人告诉他，今晚必须快。”
苏酥把监控备份了三份，一份交给警方，一份上传云盘，一份塞进随身硬盘。
同一时间，城西一条废弃的货运路上，灰色面包车开得很快。
车窗贴着深色膜，里面闷得像一只捂住盖子的铁盒。
唐忌珩被放在最后一排，手腕用扎带固定在扶手上，脸色苍白，呼吸却还算平稳。
颠簸间，他的意识一点点浮上来。
最先闻到的是车厢里的皮革味，然后是苏建成压不住的喘气声。唐忌珩没立刻睁眼，只让呼吸保持原来的频率。
他听见宋曼说“别碰他的手机”，听见苏建成反复问“真能拿到钱吗”。
钱。
唐忌珩心里掠过这个词，随即否了。
宋曼不会只为了钱冒险。
她也不会蠢到在有监控的饭店里动手，除非有人替她兜底，或者有人给了她一个更大的承诺。
车窗外的灯光从他眼皮上划过去。
唐忌珩的手指在扎带里缓慢动了一下。
塑料勒得很紧，短时间挣不开。
他唯一庆幸的，是苏酥还没到店。
只要她别来。
只要她别为了他，自己踏进这种明显的陷阱。
苏建成握着方向盘，手心全是汗。
“他怎么还没醒？”
宋曼坐在副驾，回头看了一眼。
“没醒最好。”
“我们说好了，只要钱。”苏建成的声音发干，“拿到钱就把人放了。唐家那么有钱，给一点……给一点就够我们过下半辈子。”
宋曼没有回答。
后视镜里，苏建成的眼睛布满血丝，像很久没睡过。
半年以前，他还住在苏家那套大房子里，嫌苏酥吃得多，嫌她没出息，觉得苏逸再怎么闹也有人兜底。
后来苏逸进了监狱，妻子一天天病下去。上个月，人刚走。
葬礼结束后，苏建成给宋曼打电话借钱。
宋曼本来不想接。
可两个被逼到角落的人坐在咖啡馆里，互相看着彼此狼狈的样子，忽然就想到了同一个人。
唐忌珩。
苏酥现在最在乎、也最能牵动的人。
“苏建成。”宋曼忽然开口。
“什么？”
“现在后悔，来不及了。”
苏建成的手一抖，车子压过一个坑，后排的唐忌珩撞到车壁。
宋曼没有回头。
“你儿子坐牢，你老婆病死，你觉得是苏酥毁了你。可苏酥身后站的是唐忌珩。只要他还在，没人会给我们活路。”
“我没想害人。”
“那你别拿钱。”宋曼冷冷道，“现在停车，回去等警察抓你。”
苏建成嘴唇动了动，最终把方向盘握得更紧。
车往城西开去。
他不知道，宋曼也不知道，他们前面那辆黑色越野车里，坐着的男人已经把耳机摘了下来。
男人四十来岁，右脸有道浅疤。他看了一眼后视镜里的面包车，嗤笑一声。
“两个蠢货。”
旁边的人问：“真让他们拿钱？”
“钱？”男人点了根烟，“老板要的是唐忌珩出不了明天的董事会。拿钱只是给他们听的。”
电话震了一下。
男人按下接听。
“人到手了？”
“到了。”
“别留尾巴。”
男人应了一声，挂断电话，望向前方那片荒废厂房。
“开进去。”
唐仁集团总部，高震宇的手机在这时响了。
陌生号码。
他本来想让秘书接，余光扫到来电归属地是城西，还是按下了接听。
电话里是变过声的男音。
“唐忌珩在我们手里。”
高震宇猛地站起来。
“你是谁？”
“准备一个亿，别报警。明天早上之前，按我们说的做。”
“让我确认唐总安全。”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拖拽声，随后是几秒模糊的呼吸。
高震宇的脸色彻底变了。
“唐总？”
没人回应。
对方挂断电话前，只留下一句。
“别耍聪明。”
高震宇立刻拨给苏酥确认。
“唐总被绑架了？”
苏酥已经知道了。
“高震宇，报警了吗？”
“正在联系警方和唐仁安保。”
“继续联系，不要按他们说的准备钱。”
高震宇一愣。
“可唐总——”
“他们要的不是钱。”苏酥想起监控里那辆灰色面包车，“真想拿钱，不会在饭店里把人带走。那样太容易留下脸。”
高震宇沉默两秒。
“你怀疑还有别人？”
“有。”
“苏小姐，你先别单独行动。警方很快——”
“高震宇。”苏酥打断他。
她盯着手机里那段后门监控。灰色面包车从洞塔花家后巷开出去，先右转，又在路口拐进了货运道。画面只拍到十几秒，却够她记住车走的方向。
“宋曼和苏建成没这个胆子，也没这个本事。他们背后有人。”
“所以更不能一个人去。”高震宇的声音沉下来，“唐总已经出事了，您再进去，只会让对方多一个能威胁的人。您留在原地，警方和唐仁安保马上——”
“他们敢在饭店动手，就说明不会在原地等你们。”苏酥说，“等你们调车、封路、申请定位，他们早把人换地方了。”
高震宇呼吸一滞。
“那您想做什么？”
“先追车。”
“苏小姐——”
“你们查监控，查套牌车，查宋曼和苏建成最近联系过谁。”苏酥的声音很稳，“我只看方向，不会乱动。”
高震宇显然不信。
苏酥补了一句：“我带着手机。”
“这不是带手机的问题！”
“但这是现在最快的办法。”
高震宇还要再说，苏酥已经挂了电话。
她从店里出来，拦下一辆出租车，拉开后座车门。
“师傅，麻烦先往后巷的货运道开。”
苏酥从上车开始，就一直在给宋曼打电话。
宋曼始终没接。
直到将近十分钟后，苏酥的手机终于震了一下。
电话通了。
那头没有人说话，只有呼呼的风声，还有很远的铁门碰撞声。
苏酥先开口。
“宋曼。”
对面安静了两秒，一个陌生男人的声音贴近听筒。
“让她过来。”
男人笑了一声。
“我倒想看看，她有多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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