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二章 探班追求，可以
两天后，《夜下不死城》正式开机。
第一场就是夜戏。
古城白日里灰扑扑的巷子，入夜后被灯一照，墙皮上的裂纹都像活了。雨机从屋檐上压下来，青石板浮起一层暗红水光，雾气贴地爬过，火把一晃，整条巷子像刚从鬼城里捞出来。
苏酥站在雨棚下系护腕。
她穿着宁照金第一套正式造型。黑金劲装收出利落的腰线，外头半旧的墨色斗篷压在肩上，长刀贴着腿侧。眼尾扫过一层冷灰，清冷的脸在灯下没什么温度。
童羽从化妆间出来，火红短打束着窄袖，腰间挂了个小巧皮囊，里面装着几枚要上镜的短铳零件。她的头发扎成高马尾，跑动时红色发带一甩，整个人像颗刚点着的火星。
“大姐。”童羽凑过来，压低声音，“你今天这张脸，真的像会把人砍成两段。”
苏酥低头看了眼湿漉漉的地面。
“左边第三块砖松了，右边砖缝有水。”苏酥指了指巷口，“等会儿你从那里撤，别退第三步。”
童羽顺着看过去，果然瞧见砖缝里积着一汪黑水。
她立刻把脚往回收了半寸。
“记住了。”
叶岚拿着卷好的分镜过来，朝众人一招手。
“最后一遍走位。”
今天拍鹿薰第一次闯进月城猎场。
井之薇饰演的鹿薰被锁链困在巷中，夜珩被追兵拖住，宁照金从屋檐跃下，斩断锁链，把人护到身后，再带着人冲出围堵。
井之薇已经换好戏服。
淡青色舞衣浸在夜色里，像一层湿了边的月光。她额间的金纹被雨棚透下来的光一照，漂亮得很，只是握锁链的手指有点发白。
“我第一次拍这么湿的夜戏。”她说。
苏酥看她。
“怕吗？”
井之薇老实点头。
“有一点。”
“怕就看我。”
“看你干什么？”
“我挡住了，你再跑。”
井之薇愣了愣，随即点头。
叶岚用分镜敲了一下苏酥刀鞘。
“正脸就留落地、斩链、护人这三下。地滑，小心。”
苏酥顺着分镜看过去。
宁照金跳下来时，先看见的是鹿薰害怕的眼睛。要是中间换成替身，镜头里就只剩一只突然伸出来的手，像临时加进来的道具。
“围攻可以替身接。”她说，“落地、斩链、站到她前面，我自己来。”
叶岚看着她点头。
没废话，只冲鲁成江抬了下手。
鲁成江已经带着人把落点垫子铺好，又弯腰检查了一遍锁链卡扣。
“雨机先开十分钟，所有人踩一遍。”他看向苏酥，“脚底不对就喊停。再能打也不许拿骨头赌镜头。”
“知道。”
唐圆圆在镜头外。
她一身米白西装，头发挽得整整齐齐。雨棚外风大，她却把清单压在平板下，护具、毛巾、备用雨鞋、热水和保护员的位置全勾了一遍。
苏酥瞥她一眼。
“别淋雨。”
唐圆圆立刻往里缩。
“好。”
“开机！”
雨机轰然落下。
冰凉的水线砸在石板上，雾气被风卷进巷子。场记板一响，井之薇被锁在墙边，眼里的慌乱一下真了。
黑衣群演从巷口扑进来。
苏酥从木台跃下。
她没有硬砸地面，脚尖先点过边缘，屈膝卸力，靴底稳稳压住青石。长刀出鞘，寒光掠过锁链。
“锵！”
链子断开。
井之薇按走位退到她身后。
苏酥刚抬刀挡人，半空那截断链忽然歪了。
卡扣松脱，铁链带着雨水直直朝井之薇肩头荡去。
“停！”
鲁成江的声音刚炸开，苏酥已经收刀转身。
她没去抓链子，只扣住井之薇手肘，借着后撤的力把人带出落点。旁边的动作替身扑上去，双手按住乱晃的铁链。
雨机还在砸。
井之薇的脸比妆还白。
“伤到没？”苏酥问。
“没、没有。”
“脚呢？”
“也没有。”
苏酥松开手。
叶岚一抬手，雨机停了。
巷子骤然安静，只剩火把被雨淋湿后噼啪作响。
鲁成江蹲在卡扣旁边，脸色很难看。场务站在一旁，嘴唇都白了。
“下午查过？”鲁成江问。
场务点头。
“现在又松了，说明你没查到位。”
他没骂人，只把卡扣掰开，一颗颗重新验。
苏酥把斗篷上的水拧下去，回头看井之薇。
井之薇还攥着自己断掉的锁链，指尖冻得发红。
苏酥把刀递给严贝儿擦水，抬手替井之薇把额前湿发拨开。
“别怕，我会在前面护着你。”
井之薇深吸一口气，无奈地笑了：“明明我才是那个老演员，你这个新戏骨怎么比我淡定？”
苏酥接过擦干净的刀，指尖轻轻摩挲着刀刃，平静地回道：“演戏只是我人生的一部分。我演戏没经验，但五感，我比谁都敏锐。”
一个小时后，所有卡扣换新，地面重新铺了防滑垫。
第二遍开拍。
苏酥从屋檐跃下，刀光斩断锁链。井之薇退到她背后，这次没有只顾着跑，而是抬头看见宁照金微微侧脸。
“跟紧。”
苏酥说。
井之薇咬着牙跟上。
黑衣人围过来，火把猛亮。宁照金横刀挡在巷口，斗篷被雨吹开，像一面被夜色拉直的旗。
“卡！”
叶岚从监视器后站起来。
“过！”
雨棚底下这才炸开掌声。
井之薇扑过来抱住苏酥。
苏酥被撞得晃了一下，手悬在半空，最后还是拍了拍她的背。
“你刚才跑得不错。”
井之薇抬头，笑得眼睛都弯了。
“是你挡得好。”
收工时，已经快十二点。
雨停了，古城石板还亮着水光。苏酥刚卸下护腕，就闻见巷口飘来一阵鲜虾粥和肠粉的香味。
剧组的人一下活了。
“夜宵？”
“谁送的？”
“有蒸排骨！还有艇仔粥！”
两辆餐车停在警戒线外，工作人员挨个发餐盒。虾粥、肠粉、蒸菜，油水不重，热气却足。有人刚摸到盒盖就喊：“这谁啊？救命恩人吗？”
唐圆圆探头看了一眼，表情一下子变得八卦起来。
“唐总送的。”
苏酥抬头。
唐忌珩从餐车旁走过来，黑色风衣肩头沾着一点夜雨。他没带保镖，只让高震宇把夜宵按人数分好，自己手里拎着一个小保温袋。
他看见叶岚，先点头。
“夜戏辛苦，给大家垫垫。”
叶岚看了眼热气腾腾的餐车，又看了眼满脸期待的群演。
“唐总这探班成本不低。”
“夜宵不算探班。”唐忌珩语气很淡，“算补给。”
苏酥走过去。
唐忌珩把保温袋递给她。
“你的。”
里面是海参小米粥，还有两块乌米糕。
苏酥盯着乌米糕，眼睛亮了一下。
“他们没有这个。”
“他们控制体重。”
“汤圆说我也要控制。”
“你今天消耗大。”
苏酥觉得这理由很合理，立刻把袋子抱住。
唐忌珩看向苏酥。
“城中村施工这几天不方便住。要不要给你找个短租酒店？离拍摄场地近一些的。”
唐圆圆端着一盒肠粉凑过来，举起手。
“我支持唐总。酥姐现在住我家，早上我要上班，晚上还要盘通告、对合同、盯施工群。她总不能一直挤在我那儿。”
苏酥嚼着乌米糕，抬眼看他。
“你刚答应我的。”
唐忌珩顿住。
“我只是提供一个选择。”
“我如果有需求会自己租。”
“好。”
“而且我喜欢住圆圆家。”
唐圆圆端着肠粉，嘴角一下翘起来。
唐忌珩看着苏酥，沉默两秒，才点头。他没再提酒店，只把保温袋往她怀里推了推。
“粥趁热。”
苏酥低头喝了一口。
小米熬得很烂，海参切得很小，入口很暖。她抬头，正想说句还行，就看见唐忌珩站在夜雨后的灯下，安安静静等她评价。
她咽下去。
“这个追求可以。”
唐忌珩眼底压着的笑意，终于露出来一点。
“那我继续努力。”
苏酥抱着粥，认真点头。
“别偷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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