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五章 发光的东西会骗人
第二天一早，雨林难得没有下雨。
天空灰白，空气却比昨晚更闷。三个人把剩下的藤蔓拆开、搓紧，又用竹片加固，折腾了一个多小时，终于编出一条勉强能用的长藤绳。
陆小舟抱着藤绳，表情像抱着自己的遗书。
“我再说一次。”他看着坑口，“我擅长的是跑酷，不是下矿。”
“这是天然深坑。”雷木垚纠正。
“那更可怕。矿洞至少有人修过。”
苏酥蹲在坑边，探头往下看。
白天的坑底比昨晚清楚不少。
水面离上面确实不远，左侧斜坡被晨光照亮，几块突出的黑石像台阶一样卡在中间。藤根从岩缝里垂下，一直垂到水边。
而那些幽蓝色的光，在白天居然还亮着。
一团一团，像谁把星星揉碎了撒在坑底。
苏酥看得很认真。
“好看。”
陆小舟抖了抖：“你上次这么夸东西，差点把一头老虎吃了。”
“老虎也好看。”
“那不一样！”
雷木垚检查完藤绳，先把一端绕在一块巨石上，另一端递给苏酥。
“我先下去看落脚点。你们在上面拉绳，任何情况都别松。”
苏酥没接。
“你下去太慢。”
雷木垚眉头一皱：“苏酥。”
“我力气大。”苏酥说，“我先下。你在上面拉，陆小舟看着火种和物资。”
陆小舟立刻抱紧装炭芯的竹筒：“为什么又是我看爹？”
“因为你是儿子啊。”
陆小舟：“……”
雷木垚最终还是同意了。
他把藤绳在苏酥腰间绕了两圈，又让她踩住第一块黑石。
“只踩岩石，不踩苔藓。到下面先别碰任何东西。”
“知道。”
苏酥答应得很利落。
然后她顺着藤绳往下一滑，速度快得让陆小舟差点把绳子扔出去。
“慢点！”
“这已经很慢了。”坑底传来苏酥的声音。
十几秒后，她稳稳落在水边一块凸起的岩石上。
坑底比上面湿冷得多，水汽贴着皮肤往上钻。石壁上密密麻麻铺着那种会发光的东西，近看像透明的小伞，又像一串串缀满水珠的蓝色米粒。
它们不止长在岩壁上。
水边、石缝、倒下的枯木上，到处都是。
“能下来。”苏酥抬头，“路很稳。”
雷木垚先下。
他每踩一步都要试两次，确认岩石不松动才继续。陆小舟最后一个，脚刚踩到第二块石头就开始念叨。
“左脚稳住，右脚别抖，陆小舟你能行。你是跑酷冠军，你不能输给一口坑。”
“你在跟谁说话？”苏酥问。
“跟我的腿。”
“它听得懂？”
“现在听不懂也得懂。”
等三个人全落到坑底，头顶的洞口已经只剩一块被树叶切开的灰白天空。
雷木垚没急着往里走。他先用竹竿探了探水边，确认没有明显深坑，又让陆小舟把藤绳收紧，留出一段随时能往上拉人的长度。
“苏酥，左边。陆小舟，别离我超过两步。”
“为什么是我？”陆小舟问。
“因为你最容易乱跑。”
“我那叫跑酷本能。”
苏酥看了眼四周：“这里没地方跑。”
陆小舟刚想反驳，脚边一颗水珠从岩顶落下，正砸在他脖子里。他整个人一激灵，差点原地蹿上石壁。
“行。”他立刻改口，“今天不跑。”
【第13天 08:16】
【当前气温：16.9℃】
【当前湿度：92%】
【距离终局：07天20时41分】
三台摄影机的画面同时轻轻闪了一下。
直播间里有人先发现不对。
【怎么突然糊了？】
【洞里信号不好吧。】
【等等，苏酥身后的蓝光是不是更亮了？】
镜头里，苏酥已经走到一片最亮的石壁前。
那片光像深海的浪，蓝得不太真实。她伸出手，又想起秦一临走前的叮嘱，手指停在半空。
“不能碰。”她自言自语。
雷木垚点头：“离远点。先看水。”
坑底的水很清，却看不出深浅。水面漂着几片细叶，偶尔有小鱼一样的影子窜过去。
陆小舟蹲在水边，刚要用竹筒舀一点，忽然闻到一股淡淡的甜味。
像晒过太阳的野花，又像他小时候偷吃过的水果硬糖。
“你们闻到了吗？”
雷木垚脸色微变。
“小心。”
可已经来不及了。
蓝光周围不知什么时候浮起一层极淡的雾。雾气贴着水面飘，几乎看不见，却带着那股甜得发腻的味道。
苏酥先是觉得饿。
那不是正常的饿，而是一种突然被人从胃里掏空的感觉。明明早上刚吃过肉干，眼前那片蓝光却像一锅沸腾的热汤，连空气都变得有香味。
陆小舟揉了揉太阳穴，低声说：“我怎么觉得……我耳边有倒计时？”
雷木垚刚要让两人退开，脑子里却“嗡”的一声，像有什么东西猛地炸开。
摄影机画面又晃了一下。
苏酥眨了眨眼。
眼前的石壁忽然变了。
原本湿漉漉的黑石，变成了一整面亮晶晶的货架。上面摆满了罐头、压缩饼干、风干肉，还有一排排冒着冷气的饮料。
苏酥的呼吸一下轻了。
“找到物资点了。”
陆小舟正扶着石壁，听见这句话差点笑出来。
“什么物资点？这儿除了石头就是石头。”
“你看不见？”
苏酥指着一块发蓝光的岩石。
“这么大一块牛肉干。”
直播间沉默了两秒。
【她在指石头。】
【苏酥你醒醒！那是石头！】
【怎么感觉她不对劲？】
雷木垚也开始皱眉。
他想让苏酥后退，眼前却突然闪过一个熟悉的院子。
院子里摆着长桌，桌边坐满了人。有拄拐的老人，有抱着孩子的年轻女人，还有几个穿着校服的孩子。
所有人都在等他。
“雷队。”有人叫他。
雷木垚下意识站直。
“到。”
陆小舟愣住。
在他眼里，雷木垚对着一片会发光的石壁，突然敬了个礼。
“老雷？”陆小舟试探着喊。
雷木垚没听见。
他抬手接过了一根根本不存在的拐杖，认真对着空气说：“钱会有的，房子也会修好，别急。”
直播间直接炸开。
【老雷在跟谁说话？】
【他手里什么都没有啊！】
【不对，这三个人是不是都中招了？】
【体能综艺秒变灵异直播？】
陆小舟终于慌了。
他转身就想往上爬，头顶的坑口却在他眼里变成了一座高空集装箱赛道。
红线、钢索、百米高空。
风从四面八方灌过来。
“别过来！”陆小舟猛地后退，张开双臂，死死盯着脚下，“这箱子在晃！”
实际上，他脚下是一块平整的黑石。
苏酥抱着那块“牛肉干”，正在跟空气讨价还价。
“我不拿饮料，给我两袋肉。”
“不能换？”
“你们这物资点规矩真多。”
雷木垚则对着石壁继续汇报：“人员都在，先别关灯。”
三个人各演各的。
一个抱着石头谈物资，一个在坑底走高空钢索，一个对着荧光安排救助站。
陆小舟甚至开始对着空气比画路线：“这里跳过去，踩这个箱角，再翻栏杆……苏酥你别抢我镜头！”
苏酥抱紧石头，冷冷回他：“物资优先，镜头归我。”
雷木垚抬手打断两人，语气严厉：“不许吵，孩子们在睡。”
三人明明近在咫尺，眼里却根本没有彼此。
直播间的观众笑到一半，慢慢笑不出来。
【他们真的在无实物表演。】
【刚才还以为是节目效果，现在感觉不对。】
【快让节目组下去啊！】
【定位项链不能报警吗？】
摄影机画面开始断断续续地跳。
苏酥的脸在蓝光里忽近忽远，陆小舟的声音被拉成模糊的电流，雷木垚还在对着空处说“原地待命”。
定位项链上的状态灯还亮着，却只剩微弱的黄光。三人的呼吸和脚步声被洞穴放大，隔着屏幕听起来又近又乱。
苏酥抱着石头，像抱着失而复得的罐头，忽然低头咬了一口空气。
“怎么没味道？”
陆小舟踩着不存在的红线，急得额头冒汗：“别吃石头！不对，你根本没吃到！”
他们明明在说话，却谁也听不进谁的话。
下一秒。
画面猛地雪花了一下。
直播间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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