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 百米高空的试炼

有钱能使鬼推磨，这句话苏酥听过，如今终于亲自验证了一遍。

装修款刚预付，柳江带着团队当天就开始准备。双方定好时间，等苏酥从草原拍完广告回来，立刻开工。

柳江干这行这么多年，见过恨不得拿计算器抠预算的富豪，也见过一句“钱不是问题”之后拖款半年的明星。像苏酥这样方案没问几句，钱先到账的人，他只见过一种——突然爆火、钱包突然鼓起来的暴发户。

后来柳江才弄明白，苏酥算不上什么暴发户。

她只是单纯对金钱没什么概念罢了。

接下来几天难得清静。宋曼带着林晚栀连轴跑剧组，没空搭理苏酥；苏酥则窝进防空洞，把唐圆圆给的其他言情小说看了两天。

她边看边骂：“这个男主有嘴为什么不说？这个女主能报警，为什么非要淋雨？还有这个基地首领，有时间谈恋爱，没时间囤物资？”

唐圆圆听得头皮发麻，默默把没看的小说收走。再让酥姐研究下去，她怕苏酥会把“恋爱脑”当作一种需要隔离的新型病毒。

周六晚上八点，城市西郊的废弃钢铁厂灯火通明。

《强者无界》第五场比赛刚开播，无人机镜头便从夜色里俯冲下来，扫过锈迹斑斑的厂房、交错的钢架和冒着白气的设备，最后定格在半空。

节目播出近一个月，热度不降反升。“强者在人间”的话题一路霸着热搜，广告商给韩枭打电话她接到手软，投资方也一边喊着加投资，一边往节目里追加设备。

场上，八组巨型集装箱被钢梁固定在离地一百二十米的位置，箱顶宽度只有一米二。下方没有防护网，只有密密麻麻的工业灯，以及被压缩成火柴盒大小的地面车辆。

弹幕先停了半秒，随后疯了。

【不是，韩导你真敢啊？！】

【我光看镜头腿已经软了。】

【安全绳呢？快让我看看安全绳！】

镜头很懂事地拉近。

二十一名选手全部换上专业高空护具，腰间扣着双重缓冲安全绳，肩背护具、头盔、防滑攀岩鞋一样不少。每根安全绳都连接着独立保护装置，一旦检测到失衡，设备会立刻锁死，把人平稳吊离赛道。

这场不淘汰人，只是挑战积分清零，被安全绳吊离，再坐升降机灰头土脸地回到地面。人不会有事，脸面就不一定保得住了。

可即便知道安全到位，当升降机把人送到一百二十米高空时，还是有不少选手脸色白得像刚刷完墙。

苏酥顶着黑眼圈站在三号集装箱顶端，低头看了一眼。

下面的人和车小得像末世里被踩扁的蚂蚁。夜风从钢架间穿过，带着铁锈、机油和草木被夜露打湿后的气味，吹得她那头白金色圆寸微微炸开。

她只看了一眼就收回目光。

没劲，差评。

可她一抬头，动作却顿了顿。

秋夜的天很高，星星亮亮地铺在头顶，厂区的灯光在钢架边缘晕开一圈暖黄。风贴过脸颊，凉丝丝的，耳边没有末世里永远响个不停的嘶吼和撞击声，只有风吹铁皮的轻响。

苏酥望着星空，很轻地说：“这里的夜晚，真好。”

不像末世。末世的黑夜只有无穷无尽的黑，黑暗里永远藏着不知道会从哪里扑出来的东西。

“各位选手请注意。”韩枭的声音从高空扩音器里传来，“第五场比赛，高空集装箱平衡战，正式开始。”

“第一关，静态伫立三分钟。集装箱已固定锁死，不会摆动。每人独立站位，脚下红线范围一米二。禁止蹲下、跪地、坐下，禁止长时间闭眼，也禁止大幅度摇摆身体。”

“踩出红线、双腿弯曲跪地、重心失衡，或者主动举手放弃，均视为淘汰。身体不适可随时求助，保命优先。”

“计时，开始！”

倒计时从三分零零秒跳到二分五十九秒。

第一秒，没人动。

第五秒，一个刚出道的男团成员已经开始抽气。

第十秒，右边有人带着哭腔问：“导演，集装箱真的锁死了吗？”

韩枭站在监控台前，面不改色：“锁死了。”

“那我为什么感觉它在晃？”

“因为你脑子在晃。”

直播间一片哈哈哈。

集装箱确实不动，可一百二十米的高度本身就足够把人的平衡感撕成碎片。风掠过耳边，四周无遮无挡，明明脚下只有一块铁皮，身体却总觉得自己正在往下坠。

白茶站在六号箱顶，精致的妆容在冷白灯光下漂亮得像电影海报。可她捏着护具带子的手指已经泛白。她原本想摆出一点脆弱又坚强的表情，风一扑到脸上，立刻把表演欲压了回去。

这种高度，演不好真的会丢脸。

她斜眼看向苏酥，语气轻蔑：“有些人别装得多镇定，镜头一切近，怕不是已经吓哭了。就她那小身板，估计第一个被吊下去。”

苏酥没理白茶。

她悄无声息地锁住自己的重心。风吹在她身上，只带动了工装外套的衣角，她的身体却像和脚下的钢板焊在了一起。

两分二十秒，一号箱上的人终于撑不住了。

他先是双腿打摆，接着肩膀猛地一歪，脚尖越过红线半寸。

“触发保护！”

安全绳瞬间收紧，把他稳稳吊离集装箱。他在半空晃了两下，吓得嗷了一嗓子，脸埋进护具里不肯出来。

【懂了，淘汰不是掉下去，是变成人形风铃。】

【楼上的别开玩笑，这个高度，吓都能把人吓傻！】

第一人离场后，大家本以为看见安全装置够稳，心里会平静一点。谁知道那位选手一路下降一路喊，喊得整片高空都像在回音。恐惧这东西会传染，剩下的人听得腿更软了。

又过了十几秒，一个女演员闭眼太久，被系统判定为心理状态异常，工作人员立刻中止挑战；还有个健身博主想靠深蹲缓解腿麻，膝盖刚弯下去，就被红灯判定淘汰。

白茶本来还在强撑，见苏酥从头到尾连睫毛都没抖一下，心里那股火越烧越旺。

凭什么？

她以前拍个吊威亚都能脸白，现在站在一百二十米高空，居然还敢装酷？

白茶想再说两句，刚扭头，余光扫到地面，胃里猛地一翻，脚骤然往外滑了一寸。

“啊——！”

她死死攥住腰间护具，靠着最后一点求生本能把脚挪回红线内。冷汗从额头往下淌，把精心梳好的头发黏成一缕一缕。

苏酥看了她一眼，认真评价：“你这个姿势，不适合战斗。”

白茶脸色铁青，却没敢再开口。

倒计时最后十秒，又有两名选手的心理防线同时崩掉，主动举手离场。

三分钟结束的提示音终于响起。

二十一人，淘汰五人，剩下十六人。

工作人员上前复查护具时，忍不住多看了苏酥两眼。

她腰间的安全绳几乎没有受力痕迹，定位仪显示，她三分钟内的重心偏移小得离谱。

像不是站在一百二十米高空，而是站在自家客厅的地毯上。

直播镜头给了苏酥一个近景。

她抬手压了压被风吹乱的白金色短发，表情甚至有点嫌弃。

“就这？”

弹幕先空了一秒。

随后，第一批原本等着看她出丑的人，悄悄改了口。

【她不是被吓得不敢动吧？】

【不对，这站姿也太稳了。】

【苏酥以前不是恐高吗？她什么时候偷偷进化了？】

监控台后，唐圆圆抱着苏酥的外套，连气都没敢喘匀。刚才别人晃一下她就捂一次眼睛，直到看见苏酥站得纹丝不动，才迟钝地举起拳头，小声打气：“酥姐，稳住！把它们都站服！”

而苏酥望着下一组缓缓升高的集装箱，终于提起了一点精神。

刚才只是站着。

接下来，似乎能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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