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断电前的汤圆

晚饭吃完，村长端着空盆出去时，脸上还挂着朴实又震撼的笑。

他活了五十多年，第一次见城里女明星啃猪蹄啃出山大王巡山的气势。

苏酥坐在长桌边，手里那根猪蹄已经只剩一截骨头。她低头端详两秒，认真评价：“骨头太少，肉不够贴心。”

唐圆圆一把按住她的手，小声崩溃：“姐，别吃了，今天卡路里超标了。”

弹幕已经笑疯。

【她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录荒野综艺，不是在录美食纪录片？】

【别人吃饭叫女明星补充体力，苏酥吃饭叫野外物种压制。】

【刚才还怕打雷蹲墙角，现在啃猪蹄啃得像在给雷公上供。】

王导咳了两声，强行把画风拉回来：“今晚天气不好，所有嘉宾先回房休息。村里条件有限，水电靠山里设备供给，晚上十点准时断水断电，九点半前请大家洗漱完毕。直播开到十点，熄灯后关闭。”

雨后的山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带着湿泥和海腥味，把老木屋吹得咯吱响。

《极限荒野》这档节目选址很扯，但镜头画面氛围感十足。直播间的观众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大自然的奇妙，只是来参加节目的嘉宾实在受罪。

每位嘉宾虽然都配有独立小屋，但屋内经常会有虫子出没，洗漱条件也十分简陋。

节目组备齐了通讯设备、应急照明灯与医疗急救箱，物资配置算得上专业，却解决不了村落每晚十点准时停电这个现实难题。

九点半，嘉宾们草草洗漱完毕。

苏酥盘腿坐在床上，头发半干，脸色严肃得像在研究末世尸潮迁徙路线。

唐圆圆从行李箱里翻出一片面膜，撕开包装，笑得像个准备哄猫洗澡的主人：“姐，来，敷个面膜。”

苏酥盯着那片湿漉漉的白东西，身体往后挪了三寸：“这是什么？”

“面膜，补水的。”

“为什么要把湿皮贴脸上？”

“不是湿皮！”唐圆圆深吸一口气，“这是明星的自我修养。参加荒野节目不让化妆，但不能不护肤。你明天还要上镜。”

苏酥更警惕了：“上镜为什么要先被盖脸？”

唐圆圆把面膜展开，白花花一张，两个眼洞，一个嘴洞，在昏黄灯光下像刚从井里捞出来。

苏酥瞳孔微微一缩，右手已经摸向床边木凳。

唐圆圆眼疾手快扑过去：“姐！这个不能砸！”

苏酥认真道：“它先吓我的。”

【哈哈哈哈面膜：我何德何能，居然能吓着苏酥女王。】

【女明星护肤名场面，别人岁月静好，苏酥准备物理超度。】

【等等，助理怎么一直在镜头里啊？嘉宾不是不能带助理吗？】

弹幕立刻有人解释。

【之前节目组说过，苏酥身体不舒服，灿星那边特批带助理。】

【特批？怎么还搞特殊？】

【别洗，开拍前就因为这个被骂过，说她耍大牌。】

唐圆圆看见弹幕，手指顿了一下。

她其实也不知道公司为什么这么安排。按理说苏酥现在这种名声，越低调越好，偏偏灿星非让她带助理进组，像故意把靶子插到她背上，让网友多骂几句才安心。

可唐圆圆只是个小助理。她没有权利问为什么，拿钱办事，只能帮苏酥挡一点是一点。

她把声音放软：“姐，你乖一点，敷完我给你用平板看美食节目。”

苏酥摸凳子的手停住。

唐圆圆趁热打铁：“今晚有汤圆特辑，红糖汤圆、芝麻汤圆、鲜肉汤圆，镜头拉近，咬开会流馅的那种。”

苏酥慢慢坐直：“可以流血丝吗？”

唐圆圆：“……山楂馅的可以。”

苏酥开心点头。

面膜总算贴上了，唐圆圆觉得自己也要疯了。

苏酥躺在床上，脸上盖着白色面膜，眼睛从两个洞里冷冷看着镜头。唐圆圆举着平板放在她旁边，美食节目里，一个圆滚滚的汤圆被勺子拨开，黑芝麻馅缓缓流出来。

苏酥看得一眨不眨。

弹幕从骂助理，逐渐变成集体沉迷。

【救命，她敷面膜的样子好像古墓里刚醒的漂亮女鬼。】

【她为什么看汤圆看出了看猎物的眼神？】

【唐圆圆：我靠一碗汤圆保住了面膜的命。】

十点整，村里的灯“啪”一声灭了。

直播间同时黑屏，节目组提示跳出来：今日直播结束，明早六点继续。

屋里安静下来，只剩窗外檐角滴水的声音。

唐圆圆把平板收起来，打了个哈欠：“姐，睡吧，明天还要早起做任务。”

她刚躺下，忽然感觉一道视线贴近。

唐圆圆睁开眼，差点灵魂出窍。苏酥不知什么时候凑到了床边，黑暗里一双眼睛亮得不像人。

“你看着很白，很圆。”苏酥低声说。

唐圆圆抱紧被子：“姐，你冷静，我是异性恋来的。”

苏酥点头：“以后你就叫汤圆。”

唐圆圆：“……我本来就叫唐圆圆。”

“太长。”苏酥说，“末世里名字太长，逃跑时来不及喊。”

唐圆圆沉默两秒，弱弱道：“那您喊汤圆的时候，能不能别流口水？”

苏酥抬手擦了擦嘴角：“可以。”

外面的雨已经停了。

空气里没有酸雨腐蚀后的焦糊味，也没有丧尸皮肉被灼开的苦腥味。这个世界的雨只是水，冰凉，干净，落在屋檐上，像很多年前她还没变成丧尸时听过的声音。

雨是安全的。

人类不一定。

苏酥躺在床上，原主残留的记忆一点点浮上来。不是亲生父母，所谓领养，不过是给家里捡了个会挣钱的工具。小时候逼她拍广告、上节目，长大后逼她赚钱养弟弟。养父欠下高额贷款，转头把她卖给灿星那种人血馒头经纪公司。一纸合同，把她的账号、行程、名声、未来全锁死。

原主不是没挣扎过。可苏家哭穷，宋曼施压，灿星画饼，网友辱骂。所有人都在说她不懂事、不孝顺、不敬业、不配活得轻松。

所以极限荒野开播那天，原主选择了结束。

苏酥垂下眼。

在末世，吃人的怪物通常长得很丑，一眼就能砍。可这个世界不一样，吸血鬼穿西装，亲人会流泪，经纪公司会盖章，合同会说它合法。

她原本想直接解约。

可现在她改主意了。

解约太便宜他们。灿星和苏家把原主啃成这样，凭什么她拍拍屁股就走？

她要先不解约。她要留在这张网里，把每一根勒过原主脖子的线都拽出来，看看线另一头，到底趴着几只吸血虫。

咬死不行。

苏酥认真思考了三秒，得出结论：找更大的人类压他们。

唐忌珩。

星耀的老板，汤圆说过他是娱乐圈最大的人类。

她要找唐忌珩，就得先找顾宪枫。

苏酥站起来。

唐圆圆迷迷糊糊问：“姐，你去哪儿？”

“找顾宪枫。”

“啊？”

“睡你的，汤圆。”

黑灯瞎火的村屋，对苏酥来说和白天没区别。她推门出去，脚步轻得像一片湿叶。工作人员在廊下打盹，应急灯光照不到她的影子。

顾宪枫的屋子在西侧，门没锁严，里面有压低的说话声。

苏酥刚把门推开一条缝，黑暗中忽然响起一道女人的声音，紧张又带着一点刻意的娇软。

“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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