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往事种种
“进了木业坊，我就被人牙子给挑走了，原说是送上拍卖会变卖，在候场等了一两天，结果遇见了来逛市场的朱买臣。”
秦玉娆声音轻得像风中絮语，带着挥之不去的颤抖。
“那名人牙子似乎与他相熟，见了他毕恭毕敬，半点不敢怠慢，朱买臣听闻我是秦家遗女，二话不说，直接花重金将我从人牙子手中买了下来。”
讲到此处，两滴温热的泪水再也绷不住，顺着她苍白的脸颊缓缓滑落。
青眉见状心头一软，连忙抽出干净手帕递了过去。
“多谢姑娘。”秦玉娆轻声道谢，接过手帕拭去泪痕，压下喉间哽咽，继续诉说那段屈辱苦痛的过往。
“买下我之后，他便直白讲起他与我弟弟的旧怨，句句挟怨报复，紧接着便要强逼于我，我宁死不从。”
她肩头微微颤抖，眼底翻涌着旧日的恐惧与屈辱。
“他恼羞成怒，多次拿着鞭子抽我……原以为就这样死了也好，没想到却被绑上了战场，若不是得大人相救，真是不知未来如何。”
一番话说完，屋内气氛彻底沉了下来。
在场几人听得心头火起，皆是下意识攥紧了拳头，胸中愤懑难平。
尤其是青眉与玉香，感同身受，心底酸涩无比，她们昔日同样沦落绝境，险些落入匪窝任人践踏，若不是侥幸遇上韩平，如今的下场未必比秦玉娆好上半分，只会更加凄惨无望。
乱世浮萍，女子最是命苦。
韩平看着眼前一众人心绪动容，出声安抚：
“都已是过往云烟了，从今往后，入了黑石村，便是一家人。”
“我们齐心合力，把村子建设好，迟早这里都会是一方乐园，再也不会出现这些败坏天理的腌臜事。”
几人纷纷重重点头，眼底燃起安稳与期许的光亮。
这时门外传来一道沉稳轻缓的通报声。
杨黑子立在门口，压低声音恭敬禀报道：
“大人，蓝玉河已经带到，他执意要与您单独密谈。”
秦家姐弟听闻是公事禀报，十分识趣，当即身形微欠，便欲起身告退。
可韩平却轻轻摆了摆手，拦下了二人的动作，转而看向门口的杨黑子：“无妨，都是自己人，不用避讳，直接把蓝玉河带到这里来。”
杨黑子应声领命，转身快步离去，不过片刻，便带着浑身绑缚的蓝玉河径直走入屋内。
蓝玉河一进门，视线扫过满屋众人，看着席间男女皆有，眉头瞬间紧紧皱起，心底瞬间生出几分戒备与不适。
不等他开口，韩平已然率先出声：“黑子，给他松绑。”
随即转头吩咐一旁的青眉：“多添两个热菜，再蒸几个土豆、红薯，给蓝大人尝尝咱们黑石村的新鲜吃食。”
青眉连忙应声，脚步轻快转身奔赴厨房。
束缚许久的绳索被尽数解开，蓝玉河下意识抬起双臂，反复揉搓着被勒出红痕的手腕。
他半边脸庞依旧红肿青紫，狼狈未消，满心都是忐忑与纠结，哪里有半点胃口吃喝。
可如今阶下囚的身份由不得他任性，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他沉默片刻，最终还是依言缓缓落座。
屋内灯火摇曳，暖意融融，与方才刑场的森然判若两地。
韩平静静看着心绪复杂的蓝玉河，没有绕弯子：“蓝大人，你执意要单独谈，迟迟不肯归降，说到底，是担心自己一旦投我麾下，远在木业坊的亲族妻儿，会惨遭牵连，对吧？”
蓝玉河浑身一震，他抬眼看向韩平，声音沙哑苦涩：“大人真是一言中的，我一人兵败身死，无关紧要，可家中年迈父母、稚子妻儿皆在木业坊掌控之中，我若是降了，消息传回去，我一家老小，定然生不如死！”
韩平闻言，轻轻叹了口气，神色坦然通透：“你啊，就是走进了死胡同。”
“今日随你来的军士，尽数战死，郑田波也已经伏法，知晓此情此景的，如今世上，只剩你一人。”
“无人佐证，你的遭遇，根本传不回木业坊。”
话音落下，韩平抬手，从怀中取出一枚通体漆黑的皮质面具。
“戴上它，往后行事，你以新的身份立足黑石村，天下谁能识你是蓝玉河。”
蓝玉河死死盯着桌上的黑面具，瞳孔微微收缩。
韩平看着他松动的神色，趁热打铁，继续说道：“我只有几件心中疑惑，你如实帮我解惑便可。”
“往后便留在我麾下，帮我操练兵马、统管军士，现在我黑石村，正是缺你等人才！”
“只需安心效力，待日后时机成熟，我自会将你父母妻儿尽数接来黑石村团聚，让你再无后顾之忧。”
韩平这番安排，面面俱到，恰在此时，厨房传来轻浅脚步声，青眉端着热腾腾的木盘走了回来。
盘中冒着袅袅白气，几块金黄软糯的红薯、圆润饱满的土豆静静摆放，热气裹挟着清甜的粮食香气，瞬间填满整间屋子。
今夜在座众人里，秦玉娆和蓝玉河，都是头一回见到这般新奇的粮食作物。
二人皆是心生好奇，小心翼翼浅尝一口。
入口软糯甘甜、口感绵密，不同于寻常粗粮的干涩难咽，温热的暖意顺着喉咙落进腹中，格外熨帖。
“好吃！竟有如此香甜的吃食。”秦玉娆眉眼微亮，眼底浮出几分真切的欢喜。
蓝玉河也缓缓点头，心中颇为惊叹，一旁的秦俊逸见状，连忙笑着开口科普：“更厉害的是！不挑土地、耐旱易活、生长极快，产量更是普通麦子的数倍！”
“咱们村子如今大面积栽种，不出时日，人人都能吃饱肚子！”
听完这番话，蓝玉河心中更是震动，有动物基因药剂，还有这般逆天高产的粮食。
这一刻他彻底明白，黑石村绝非偏安一隅的小村落，韩平的野心与底蕴，早已远超木业坊那群人的想象。
心中最后一丝不甘彻底散尽，蓝玉河深吸一口气，端对着韩平郑重拱手：
“大人尽管发问，我定然知无不言！”
韩平看着他彻底归心的模样，神色淡然，缓缓开口：
“好。”
“那你便细细道来，关于冯家的内情，还有关于动物基因药剂你所知道的。”
话音落下，屋内气氛瞬间沉凝。
青眉、玉香、秦家姐弟尽数屏息凝神，静静旁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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