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临场生变，念念冷静化解
“哪个是陆副团长？”
“那边那个，好年轻帅气啊，不愧是全师最年轻的团长，要是能认识他多好。”
两个师部来的姑娘挤在大礼堂后排，辫梢油亮，直往第一排瞅。
那里坐着一个身量笔直的男人，正低头跟团长说话。
江水英抱着装脸谱的木箱从侧门进来，那两句正刮进耳朵。她脚下顿了一下，没回头。
她把木箱搁到后台，又端了缸热茶绕到前头，想给陆庆年送去。
走到近处，脚步却停了。
宣传队来主持节目的女兵周敏，先她一步站到了陆庆年跟前。
周敏脖子上一圈红围巾，手里攥着张折成方块的纸，脸涨得通红。
“陆副团长，这个，给您。”
陆庆年站起来，笑着看了看那纸，没接。
“同志，这纸你自己收着，我已经有老婆了。”
周敏的手僵在半空，脸由红转白，把纸往兜里一塞，低头走了。
江水英把缸子往陆庆年手里一塞，力道不轻。
“喝你的茶。”
陆庆年接住缸子，还没明白。
她压低嗓子，眼睛瞪着台上那盏灯。
“你笑个锤子，你看不到别人给你抛媚眼啊！”
他一愣，低头看看缸子，又看看她绷着的脸，差点没憋住笑：“这不是没有收嘛。”
她抬手要打他，想起台前台后都是人，到底把手收了回去。
江水英绕回后台，走过化妆间门口，听见两个姑娘在里头嘀咕。
“你看她那身棉袄，跟灶房刚出来一个样，好土哦。陆副团长年轻能干，怎么娶这么个媳妇。”
“卖卤味的，能上得了什么台面？”
江水英脚步顿了顿。
她没冲进去，抱着木箱从她们面前稳稳走过去，走到一半，忽然回头，笑吟吟的。
“妹子，卤味卖得好，一斤能挣两毛。哪天想吃，报我名字，给你们抹零头。”
两个姑娘脸一僵。她推门进了化妆间。
化妆间里一张长桌，一面斜镜。
她掀开木箱，里头是折扇，黑披风，还有一层压一层叠得齐整的薄绸脸子。
念念一直跟着她，扒着箱子边，小手勾到一根细细的丝线。
“娘，这线怎么毛毛的？像被人剪过。”
江水英凑过去一看，线头齐整，一剪子下去断的。
她掀起下面一张，一样。
再翻，还是一样。
一整箱脸子，根根线全断了。
她攥着断线站在镜子前，一时没说话。
方才走廊里那句“好土哦”，这会儿全有了着落。
原来不只是说，是要她在台上当众出丑。
帘子一掀，张大姐进来，一看她脸色：“咋了这是？”
江水英把断线递过去。张大姐倒抽一口冷气：“这谁干的？”
“不知道。”她声音很平，“反正是想让我上台丢脸。”
“那咋办？你这变脸是压轴，人都等着呢。”
江水英没答话。念念拽了拽她的衣角。
“娘，你别气。你唱歌好听。”
她低头看儿子那双漂亮的眼睛，心里那口闷气，忽然就顺了。
她把断线塞进衣兜，直起腰。
“行。那咱改别的。”
张大姐懵了，还能改成撒。
江水英打开自己带来的布包。里头叠得整整齐齐，是上回去省城，陆庆年给她买的那身衣裳。她把衣裳换上，拆开辫子，把头发盘到头顶，别上红发卡。
周敏拿着节目在前头报幕。
“下面，请江水英同志，给我们表演川剧绝活——《变脸》。”
台底下起了低低的议论，侧幕边上，那两个姑娘挤在一处，眼里藏着得意，就等着台上那个乡下女人丢脸。
灯底下，江水英走了出来。
米白的羊毛衫，深灰的呢子短大衣，脖子上一圈枣红。
头发盘得光亮，红发卡上一点红，白净的脸庞，甜美的五官，在灯光下显得更摇曳生姿。
有人认出来，这是副团长的媳妇。
她没看台下那些眼神，也没看侧幕。
她的眼睛落到第二排靠里，那个人的身上。
陆庆年正抬着头看她，手里还攥着那只搪瓷缸子。
她吸了口气，开口“我原本表演的节目临时换了，下面我为大家带来一曲邓丽君的《甜蜜蜜》”。
“甜蜜蜜，你笑得甜蜜蜜……”
没乐队，没伴奏，就她一个人的声音，在礼堂里荡开。
唱得又稳又好听，那调子软软的，甜甜的。
台下那些看笑话的眼神，一个一个软下去。
有战士先鼓了掌，又怕打断她，赶紧把手收住，满屋子人安安静静地听。
唱到副歌，她肩膀松了，眼睛弯起来。
这一笑，台底下好些人心口跟着颤了一下。
侧幕后头，念念扒着幕布探出半个脑袋，一边看一边使劲拍小巴掌。
那两个姑娘的脸，一点一点白了。
她们把台上会出的洋相算了个遍，就是没算到这一出。
最后一句收尾，她手落回身前。
礼堂里静了一眨眼的工夫，掌声哗地炸开。
团长拍着大腿站起来，冲台上喊了一嗓子，“好！这歌唱得好！”
陆庆年没喊，他站着托着缸子，直直看着台上的人，像是头一回认识她。
散场时，雪下起来了。
江水英拎着木箱出来，就看见陆庆年站在灯笼底下，怀里抱着个小布包。
“等我？”
“等你。”他把布包递过来，“我说过，我要给你个礼物。”
江水英掀开，里头是一个收音机和一盒扁扁的带子，塑料壳上印着个笑得甜甜的女人，她认得，是邓丽君的磁带。
“去省城那回，你在车上哼了一路。”他抿了抿嘴，“我转了半条街才找着。本想散了场放给你听，倒让你自个儿先唱上了。”
她捏着带子，鼻子一酸，又想笑：“你个闷葫芦，藏这么些天。”
“怕你笑话我土。”
“你是土。”她把录音机往自己怀里抱，转身就走，“土得我心里发甜。”
两个人走到门口，正碰上赵副政委。
他背着手从人堆里踱出来，眼睛在她怀里的录音机上停了停。
“陆副团长，你家这位歌唱得是不错。”他慢声慢气地添一句。
“就是邓丽君这个调子，部队联欢会上唱，上头一直有说法。你自个儿掂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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