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念念别出声，后墙根有坏人
陆庆年走后的第二天，铺子照常开门。
江水英把卤花生、卤黄豆、卤海带摆了一案板，老汤熬得香，街上人照旧往这边走。
念念搬着小板凳坐在门口，小手抓着花生剥，时不时往街两头瞟。
“娘，那个穿军装的阿姨昨天说‘老汉交给她了’，是啥意思呀？”
江水英手里的勺子顿了一下：“就是你老汉跟她一起办公事。”
“哦。”念念点点头，继续剥花生。
上午，沈青来了。她换了一身便装，蓝布衫，扎着马尾，进门先左右看了看。
“江嫂子，忙着呢？”
江水英点点头，“有事？”
“我叫沈青，陆营长让我来看看你和孩子。”
沈青走到柜台前，看着案板上的素卤，掏出五分钱，“来两块卤豆腐。”
江水英夹了两块递过去。沈青咬了一口，眼睛亮了。
“好吃！陆营长没吹牛。”
“他跟你说啥了？”江水英的手停了一下。
“说你做饭是全师最好吃的。”沈青吃完最后一口，舔了舔手指头。
“还说等这案子结了，要带你和念念去县城下馆子。”
江水英的嘴角翘了一下。
“案子咋样了？”
“川味居那个跑堂的招了，供出县里有人接应。”
沈青压低声音，“主犯还在逃，陆营长正追，估计这几天就能收网。”
“他……没事吧？”
“没事，就是熬了几宿。”沈青笑了笑，“江嫂子你放心，陆营长身手好，出不了事。”
沈青走到门口又回头：“对了，江嫂子，这几天街上可能不太平，你和孩子尽量别出门。要是有人找你麻烦，就去团部找我，我留了话在门岗。”
“知道了，谢谢你。”
“不客气。”沈青掀开门帘走了。
沈青走了没半个时辰，胡建军就来了。这回他带了个穿制服的，是镇税务所的。
“江水英，”胡建军把一张纸拍在案板上，“有人举报你偷税漏税，税务所来查查账。”
江水英拿起那张纸看了看。税务检查通知书，理由是：群众举报，经营者涉嫌隐瞒收入、偷逃税款。
“我每个月的税都按时交了，有收据。”江水英从柜台底下翻出一沓收据，“你查。”
税务所的人接过来翻了翻，每一笔都清清楚楚，没毛病。
胡建军的脸沉了：“光有收据不行，你得拿出进货的账本来。”
“我做小买卖，进货都是现钱，没账本。”
“没账本就是偷税！”胡建军抓住把柄，“罚款五十，补交税款，停业整顿！”
巧巧急了：“你咋不去抢！五十块！我们这铺子一个月才赚几块！”
“嫌多？”胡建军冷笑，“那就交铺子，抵罚款。”
江水英站在柜台后面，看着那张纸，半天没说话。
五十块，她拿得出来，可交了这个钱，往后胡建军就会变本加厉。
“咋样？”胡建军得意地笑，“交钱还是交铺子？”
江水英深吸一口气，从钱盒里数出五十块钱，放在案板上。
“钱我交。账我没有，可我没偷税。”
税务所的人拿了钱，在收据上签了字。
胡建军没想到她真交了，愣了一下，随即冷笑：“算你识相。”带着人走了。
巧巧气得直掉眼泪：“水英，你咋真给他钱！这分明是抢！”
“抢就抢一回。”江水英把收据收好，“他拿了钱，短时间内不会再来。咱正好趁这几天，想想别的办法。”
“想啥办法？”
“胡建军背后有人，咱不能硬碰硬。”
江水英搅了搅锅里的卤汤，“他不是说我偷税吗？咱就把账做起来。每一笔进出都记清楚，下回他再来查，啥毛病都挑不出来。”
“可他要是换别的招呢？”
“换一招，咱接一招。”江水英把火拨大，“他总不能把黑石岭的天翻过来。”
下午，街上开始传闲话。
“听说了吗？江水英偷税漏税，被罚了五十块！”
“不止呢，听说她跟川味居那个特务有一腿，不然特务咋专挑她铺子对面开饭馆？”
“真的假的？那她男人还不跟她离婚？”
这些话传到江水英耳朵里，她没搭理。
巧巧气得要去跟人理论，被她拉住了。
“别去。”江水英说，“越解释越说不清。等陆庆年回来，这些话自然就没了。”
“那要是他一直不回来呢？”
江水英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他会回来的。”
傍晚收摊，江水英坐在灯下数钱。今天交了五十块罚款，钱少了一大截。
念念趴在桌上，托着下巴看她：“娘，今天赚了多少？”
“不多。有坏人说咱偷税，罚了钱。”
“那咋办？”
“娘有办法。”江水英捏了捏他小脸，“念念，明天咱把每天卖了啥、卖了多少钱，都记在本子上。这样坏人再来查，咱就给他看，咱没偷税。”
“哦！”念念用力点头，“念念会写字！娘你说，念念记！”
“你会写几个字？”
“会写一、二、三！”
江水英被他逗笑了。
她起身去把灶上的卤汤再熬一遍。陆庆年不在的这些天，她每天都把卤汤熬得浓浓的。他回来的时候，第一口就能吃到最香的卤味。
“念念，明天咱多卤点鸡蛋。”
“为啥？”
“你老汉爱吃卤鸡蛋。”江水英搅着锅里的汤，“等他回来，给他煮一大锅。”
“耶！我也爱吃！”
“给你也留一大碗。”
念念乐得直拍手。
后半夜，铺子后巷有动静。
江水英一下子坐起来，屏住呼吸听。
脚步声很轻，从后巷过来，停在铺子后墙根。
然后是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有人在墙根挖什么东西。
江水英披衣起来，走到后窗，从缝里往外看。
月光底下，一个人影蹲在后墙根，正从土里往外刨什么。
这人右手背一块烫疤。
是那个特务！
他没跑远，还藏在黑石岭！
江水英的心跳到了嗓子眼，可她没动。
她退回屋里，轻轻把念念摇醒，捂住他的嘴：“念念，别出声。后墙根有坏人，咱别动，等他走。”
念念吓得脸都白了，可还是用力点头，乖乖缩在被窝里。
江水英趴在后窗缝上，盯着那个人影。那特务刨了半天，刨出一个油布包，揣进怀里，左右看了看，翻墙走了。
江水英等了好一会儿，确认没人了，才走到后墙根。
土里有个坑，旁边掉了一张小纸条。她捡起来，借着月光看。
纸条上写着一行字：黑石岭炮团布防图已拿，三日后在老地方交接。
江水英的手攥紧了。布防图。这个特务把炮团的布防图拿到手了！
她把纸条揣进兜里，回到屋里。
念念小声问：“娘，坏人走了？”
“走了。”
“那咱咋办？”
江水英想了想。炮团的布防这事十万火急。
可她现在半夜去炮团，路上万一碰上特务，念念咋办？
她看了看窗外的天，再过两个时辰就亮了。
“念念，睡吧。”她给儿子掖了掖被角，“天一亮，娘就去炮团。”
“嗯。”念念搂住她的胳膊，“娘，我害怕。”
“不怕，娘在呢。”
江水英躺在儿子身边，眼睛睁着，一宿没合眼。
三日后交接。
她得在那之前，把消息送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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