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没肉的卤味，素卤也疯狂
胡建军走了以后，街坊们也散了。
巧巧靠在门框上，到这会儿才出声：“我吵了两回，回回没赢，你两句话就把他顶回去了。”
江水英把租契卷起来收好：“光讲道理讲不通，你得拿他自己写的东西砸他。”
她蹲下来，捏了捏念念的小脸：“你刚才咋那么厉害？”
念念仰着下巴：“我跟娘学的吵架！”
她忍不住笑了，把儿子搂进怀里。
人散了，台阶下头还剩一个常来打香油的女人，冲她笑，笑得不怎么好看。
“水英啊，”那女人拖长了声音，“你当真是军人家里的？我看着不像。”
她把围裙解下来搭在肩上：“你看我哪点不像？”
“军人家里的人做事最要脸面。哪有在街上跟公家的人吵架的。”
江水英饶有兴趣地看着她：“我吵架？我今儿声音还没你家摔瓷缸子声响呢。”
那女人架不住脸一红，转身走了。
巧巧在后头笑：“水英，这种人你理她做啥子。”
“不理？”她说，“她嘴里那句话，指不定会怎么编排我。”
不过孙屠夫的肉，说断供，就真断供了。
第二天一早，江水英去肉铺，孙屠夫叼着烟靠在门框上，眼皮都不抬。
“嫂子，对不住啊，最近肉紧，上面有指标，我也没办法。”
“指标？”江水英笑了，“孙老板，我走之前你说怕结不了账，现在我回来了，现成的生意你怎么不做了？”
“那是之前的事。”孙屠夫把烟往地上一吐，“现在不一样，县食品公司说了，优先保障国营单位。我这小铺子，也得听上面的。”
江水英盯着他看了几秒：“孙老板，我问你一句话。你小舅子，是不是在县食品公司当副主任？”
孙屠夫的背僵了一下：“是又咋样？”
“不咋样。”江水英笑了笑，“就是觉得挺巧的。我刚得罪了胡建军，你小舅子就不给我供肉了。你说巧不巧？”
孙屠夫转过身，脸拉了下来：“江水英，你啥意思？你是说我故意刁难你？”
“我没说。”江水英摆了摆手，“我就是觉得巧。”
说完转身就走。
孙屠夫在后面喊：“哎！你这啥态度！”
江水英没回头，举了举手：“孙老板，生意不成仁义在。下回见面我还买你的肉，前提是你还有得卖。”
孙屠夫“呸”了一口：“猖狂啥！没了我这肉铺，我看你那卤味铺还能撑几天！”
回到铺子，巧巧正急得团团转。
“水英，咋样？他真不给？”
“不给。”江水英把围裙一系，“没事，咱不稀罕。”
“不稀罕？”巧巧急了，“你那卤味铺，全靠猪头肉和猪下水撑着呢！没了肉，咱卖啥？”
江水英没说话，从灶台底下拖出一个大竹筐。
筐里是她刚从市场收的，有老豆腐、厚海带、莲藕、花生、干黄豆、大白菜，满满一筐。
“水英，你这是？”
“巧巧姐，”江水英拿起一块豆腐掂了掂，“你吃过素卤没？”
“素卤？”
“对。”江水英把豆腐放进水盆里。
“我们四川乡下，没有肉吃又馋了的时候，就卤豆腐、卤海带、卤藕片。好不好吃，你晚上就知道了。”
当天下午，铺子里飘出一股奇香。
不是肉香，是八角桂皮的淳厚，花椒辣椒的麻香，还有豆腐海带吸饱了汤汁的鲜味儿。香得整条街的人都往这边瞅。
“啥味儿啊这么香？”
“江水英那铺子飘出来的吧？她不是没肉了吗？咋还这么香？”
傍晚，江水英把卤好的素卤一一摆出来。
卤豆腐金黄金黄的，油光发亮，一刀切下去，里头吸饱了卤汁，嫩得能出水。
卤海带厚墩墩的，咬一口又脆又香，麻麻辣辣的。
卤藕片粉糯，带着一丝回甜。
卤花生个个饱满，皮皱巴巴的，一剥开花生仁都浸成了深褐色。还有卤白菜、卤黄豆、卤土豆片，摆了满满一案板。
巧巧看着都愣了：“水英，你这……这能行吗？”
江水英舀了一勺卤汁浇在豆腐上：“能行。素卤比肉卤便宜，五分钱能买两大块，老百姓吃得起。”
话没说完，门口已经排上队了。
“给我来两块豆腐！”
“我要海带和藕片！”
“花生多少钱？给我称半斤！”
不到一个时辰，一案板素卤卖了个精光。
巧巧数着钱，手都在抖：“水英，比卖肉还赚！”
江水英笑了笑，没接话。
她抬头往街东头看了一眼，那间空屋的门，今天开了。
第二天一早，东头那间空屋门口挂出了一块新牌子：川味居。
红底黑字，还扎了红绸子。鞭炮噼里啪啦放了一通，整条街都震得慌。
老板正是那个瘦高个，三十来岁，南边口音，右手背一块烫疤。
他穿一身干净的蓝布衫，站在门口拱手，笑得客客气气。
“各位街坊，川味居今日开张，主打四川炒菜，头三天八折优惠，欢迎赏光！”
人群围了一圈，有人进去尝鲜，有人在门口看热闹。
江水英站在自家铺子门口，远远看着。
巧巧凑过来：“英子，这人啥意思？开在你对面，明摆着抢生意。”
“抢就抢呗。”江水英把案板上的豆腐摆整齐，“他做他的炒菜，我做我的卤味，各做各的。”
话是这么说，可当天中午，川味居就坐满了人。
炒菜的香味飘半条街，什么回锅肉、麻婆豆腐、鱼香肉丝，一道道往上端。
江水英这边也没闲着，素卤的摊子围了一圈人。
可到了下午，她就发现不对劲了。
川味居的老板，站在门口，专挑穿军装的往里头让。
“同志，里边请！我们这儿有雅座！”
“长官，尝尝我们的川菜，正宗四川味！”
他招呼军人的嗓门，比招呼普通老百姓响三倍。
江水英手里的勺子顿了一下。
她想起来了，巧巧说过，这个人打听过她男人是哪个部队的、啥军衔。
他开饭馆，不是为了做生意，是为了跟当兵的套近乎。
她没声张，低头继续搅锅里的卤汤。
晚上收摊，巧巧一边刷碗一边嘀咕：“今儿川味居挣了不少吧？我看里头坐满了。”
“挣他的。”江水英把卤汤收进瓦罐，“咱们卖咱们的素卤，不搭界。”
“可他老在门口拦当兵的，我看着别扭。”
江水英手上的动作停了停。
“巧巧，往后他跟你说啥，你都左耳进右耳出。问啥，你都说不知道。”
“知道了。”巧巧点点头，“我又不傻。”
江水英把瓦罐盖好，抬头往窗外看。
川味居的灯还亮着，二楼那扇窗户正对着炮团的方向，灯光底下，有个人影站在窗边，一动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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