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报告政委，我是在按条令办事。”
“经研究，鉴于陆庆年同志家属连续引发地方纠纷，扰乱营区正常秩序，造成不良影响，决定对随军人员江水英、陆念二人，予以遣返原籍处理。明日上午八时，由保卫科护送至县汽车站。本决定即日生效。”
赵副政委把公文一收，目光落在陆庆年身上：“陆营长，命令你已经听到了。”
院子里，死一样安静。
陆庆年往前一步，敬了个标准的敬礼。
“报告政委，命令我听到了。”
赵副政委点头：“执行吧。”
“报告政委，命令我暂不执行。”
赵副政委的脸一下子沉了：“你说什么？”
“政委，这是决定，不是命令。”
陆庆年的手还举在太阳穴边，纹丝不动。
“组织程序上，遣送随军家属，得家属本人签字、户籍所在地发函、保卫科备案，三样齐了才生效。如今三样一样没有，只有这张纸。”
“这是团党委的决定，还不算数？”
“算数。所以我申请复议。”
赵副政委愣了一下。
“按照内务条令，下级对上级决定有异议，可以在执行的同时提出书面复议，政委有权暂缓执行直至复议结果。”
陆庆年从兜里摸出一页折好的纸，双手递过去。
“这是我昨夜写的复议申请，附了结婚证复印件、村支书回信的寄出记录、军属卖凉粉时十一位同志的联名证明。政委签字，命令暂缓；政委不签，我越级上报师里。”
赵副政委的脸色变了又变，手悬在半空，半天没接。
院子里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硬抗命令是违纪，申请复议是规矩。
陆庆年这一拳，打在棉花上，还让对方挑不出错。
“你这是要挟组织。”赵副政委声音发紧。
“报告政委，我是在按条令办事。”
陆庆年把纸又往前递了一寸，“政委若认为我程序有误，可以处分我。但这纸决定，按章就是不能立刻执行。”
江水英站在他身后，看着他笔直的背影，眼泪一下子涌了上来。
这人平时笨嘴笨舌的，今天却句句顶在节骨眼上。
赵副政委把纸接过去，草草扫了一遍。
“好。好一个陆庆年。”
他冷笑，“复议可以。在复议结果出来之前，你停止一切营部工作，配合调查。江水英母子，不许离开招待所半步。”
“我服从命令。”陆庆年又是一个敬礼。
“不过政委，招待所门口那两个岗，是保卫科派的吗？”
“是。”
“那麻烦政委下个文，写明这是‘看护’还是‘看守’。看护我谢，看守我得要手续。”
赵副政委的脸彻底黑了，他张了张嘴。
到底是没说出“看守”两个字，只甩下一句“等着”，带着人走了。
院子里的人也慢慢散了，走的时候都回头看那个站在院中间的男人。
背挺得笔直，像一杆枪。
江水英走过去，站在他旁边。
“你傻不傻。”她声音有点哑，“停职了咋办？”
“停就停。”他说。
“瞎说啥子呢。”她捶了他一下，“你不当营长干啥子去？”
“跟你卖凉粉去。”他说，“你当老板，我给你打下手。”
她被逗笑了，可笑了没两声，眼泪就掉下来了。
“你哭啥子。”他慌了，伸手想擦，又不敢碰，“我是不是说错话了？”
她摇摇头，眼泪掉得更凶：“你今天的话有点多。”
“我也不知道。”他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看见有人欺负你，我就忍不住。”
她抬起头看着他。
阳光落在他脸上，一半明一半暗。
“陆庆年。”
“嗯？”
“你刚才说的，是真的？”
“啥子？”
“你说……停职了就跟我卖凉粉。”
“真的。”他说，“凉粉摊我入股了，桌子是我钉的。”
她扑哧一声笑了：“哪儿学的这些话。”
“不知道。”他老老实实说，“看见你就想说。”
她的脸一下子红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也不知道害臊。
可她心里，甜滋滋的，像含了块糖，还是最甜的那种。
招待所门口的两个岗，最后挂的牌子是“看护”。
从下午到夜里，江水英坐在床边，一句话没说。
念念趴在她腿上，小声问：“娘，咱们是不是要回四川了？”
“不回。”
“可那个爷爷说要送咱们走。”
“他送不走我们。”
“为啥？”
“因为你娘我没答应。”
念念想了想，用力点头：“念念也不答应。”
夜里九点，陆庆年来了。
他没进门，站在门口，压着嗓子说了两句。
“复议递上去了。政委没敢拦，估计今晚就报师里。”
“证据呢？”江水英问，“那枚假章、那封伪造的信，你有吗？”
“信我有，锁在我抽屉里。”他说，“章还没着落。”
“你打算怎么办？”
“不偷不抢。”陆庆年说，“正规手续。明天一早，我以复议申请人的身份，请保卫科对赵雪婷的办公室进行例行检查。只要章在里头，跑不掉。”
“可她要是提前转移了呢？”
陆庆年沉默了一下。
“所以今晚，得有人帮我看着。”
江水英的手扶住了门框：“你打算让谁去？”
“王军。”
她皱了皱眉：“他靠得住吗？”
庆年没立刻答。他抬头看了看天，月色很亮。
“我跟他有半壶水的救命恩情，这是过命的交情。”
他说，“我信他。”
说完，他转身要走，然后有转头说。
“水英。”
“嗯？”
“你别怕。天塌下来，有我顶着。”
江水英愣了一下，这句话本来是她想跟他说的。
她笑了，眼眶热着：“你把我台词抢了。”
深夜十一点四十。
卫生队的走廊里，只有一盏灯亮着。
王军端着搪瓷缸子，一步一步往里走。
他的手心全是汗，缸子里的水晃出了声。
赵雪婷的办公室在二楼最里头，门上挂着锁。
锁舌上个月就坏了，用力一顶就开。
这个秘密，还是他前天去拿药时无意中发现的。
他站在门口，站了整整三分钟。
脑子里有两个声音。
一个说：王军，你妹还等着通知书。
一个说：王军，陆营长那半壶水，你还没还。
他闭了闭眼，把搪瓷缸子往门上一顶。
“咔。”
门开了。
屋里黑得吓人。
他没开灯，摸着墙走到办公桌前。
抽屉都锁着，只有最底下那个没锁。
他把手伸进去，指尖碰到一个纸包。
呼吸一下子停住了。
就在这时，楼下的电话铃响了。
“叮铃铃！”
那声音突如其来地划破夜空，响得像炸雷。
王军僵在那里，一动不敢动。
电话响了七八声，停了。
然后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值班人员从一楼往上走。
一步又一步，声音越来越近。
(https://www.yourxs.cc/chapter/5456986/54521066.html)
1秒记住游人小说网：www.yourxs.cc。手机版阅读网址：m.your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