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家务必须由我做，别人做的我不习惯
江水英牵着念念站到台前，没急着说话，先扫了一眼全场。
黑压压的人头，几百双眼睛盯着这娘俩。
有好奇的，有看热闹的，有不屑的，也有同情的。
她江水英什么场面没见过？
当年在四川和平乡，大伯一家子堵门逼她改嫁，她一个人扛着扁担，把一院子的人打得服服帖帖。
今天这几百号人，吓不住她。
“赵医生，你刚才唱的歌很好听。”
江水英开口了，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传遍了整个礼堂。
“但是你送错人了，陆庆年是我家男人！”
“你刚才说，陆庆年失忆的这段时间一直陪在庆年身边？”
赵雪婷梗着脖子喊：“是！我照顾了庆年哥三年！”
“好。”江水英点了点头，“那我问你，庆年左眉毛上面那道疤，怎么来的？”
赵雪婷愣了一下：“他……他失忆了，以前的事都不记得，我怎么会知道？”
“你陪了他三年，连他脸上最明显的一道疤怎么来的都不知道？”
江水英转过身，面向全场：“那道疤，是他十四岁那年，为了护我，跟隔壁村的人打架留下的。”
“我再问你，你照顾他，他有没有明确地拒绝过你？”
赵雪婷已经红了眼睛，就是不肯再开口。
江水英没有管她，继续说，“我问过陆庆年，他一直都有明确地拒绝你，是你不死心，既然这样，今天我就让你彻底死心！”
全场安静了。
江水英从贴身衣兜里掏出一个布包，一层层打开，从里面拿出一张泛黄的纸。
“各位首长，各位同志。这是我和陆庆年的结婚证。”
她举过头顶，让前排的人都看得清清楚楚。
“四川和平乡政府发的，一九八一年。上面有我俩的名字，有公章。”
前排坐着的干事接过纸，念了出来：“江水英，女，四川和平乡人。陆庆年同乡，兹于一九八一年十月十二日，婚姻登记。这上面有钢印，是真的。”
全场嗡的一声，全是交头接耳的声音。
“有婚姻登记证！”
“名字也对上了！”
“人家原来是真夫妻啊！”
赵雪婷的脸，一下子涨红了急了：“这能说明什么？结婚证也能伪造！”
“伪造？”江水英冷笑一声，“钢印是真是假，大家都看着呢。”
念念扒着江水英的腿站着，忽然冲台下喊：“老汉！”
全场顺着声音回头，陆庆年正往台上走。
赵雪婷像抓救命稻草般扑过去拽他袖子，声音都变调了：“庆年哥！这女的是骗子！我还能害你吗？”
陆庆年把袖子轻轻抽出来，没看她，一步一步上了台，走到江水英面前站定，面向全场。
“我是失忆了，记不起以前的事。”他的声音不高，可大礼堂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但我再次看到她的第一眼开始，我还是被她吸引了，那时候我就在想，这么好的人怎么会被抛弃呢？”
他顿了顿。
“当我得知她要找的人是我的时候，我激动得一晚上都睡不着。”
全场安静了几秒，然后掌声如雷，叫好声差点把屋顶掀了。
“好！”
“陆营长够爷们！”
掌声还没落，陆庆年却转过身，眉头一皱，上下打量江水英。
“不过，你先别高兴。今天这个事，我得当着大家的面，批评你两句。”
全场一愣，掌声稀稀拉拉停了。
“那么大的场面，几百号人看着，你带着孩子就上来了。”
他背着手往前走了半步，“跟我商量了吗？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男人？”
台上静了一瞬，台下也静了。
江水英别开脸，耳朵尖先红了。
陆庆年清了清嗓子，干脆转过身面向全场，摆出谈正事的架势：“正好，各位同志都在。我想了一下，既然相认了，有些原则性的问题，有些规矩，今天得当着大家的面讲清楚。”
“我这个人，在部队当官当惯了，官瘾大得很。”
他挺了挺胸，“回了家，这个一家之主，也必须由我来当。”
台下不知道是谁，没忍住笑出了声。
陆庆年回手抓起江水英垂在身侧的手，摊开了举给全场看。
“大家看她这双手。掌心里一层茧，指节上全是冻裂的口子。这些年我不在，她又要下地又要带娃。”
“这头一条。以后全家人吃饭这块必须由我掌控。这个厨房只能我下，其余人都不能进，家务必须由我来做，别人做的我不习惯。”
台下的军嫂倒抽了一口气，听的一愣一愣的。
“第二条规矩是这样的。”他没撒手，声音倒低了点，“以后在外头丢人现眼的事情，都归我管，必须向我请示报批，非要丢人也必须让我上。”
江水英涨红了脸小声拽他：“……你撒手，全看着呢。”
“看着才好。”陆庆年嗓门反而提了上去，“第三条，花钱这种小事，以后不要找我，我无法批示。”
台下这回轰笑成了一片。
“安静。”陆庆年面不改色，从军装内兜里摸出个红皮折子，啪地拍进江水英手心。
“因为这种小事，她自个儿定夺，我所有钱都在这儿了，今天就交由江水英同志自由支配。”
战士们张着嘴，军嫂们瞪着眼。
江水英低头翻开折子，好家伙！整整一千五百块巨款！
这一笔一笔，十块二十块，存了好几年，最早的一笔，正是他失忆后没多久存的。
也不知道是谁家媳妇先拍的大腿：“我的个乖乖，这也太帅了吧！”
礼堂轰的一下炸了，掌声比刚才还凶，军嫂们拍得比战士们还响。
“头一条下厨房，第二条替媳妇丢脸，第三条工资全交！”
“他还管这叫官瘾大？我家那位回家酱油瓶子倒了都不扶！”
“陆营长，你还有兄弟没有！”
念念站在爹娘腿中间，左看右看，忽然仰脸喊：“老汉！明天给我做肉包子！”
“好！”陆庆年答应得脆。
江水英把折子小心翼翼地放进口袋里，往他身边挪了半步，小声说：“要得嘛！明天早饭，就......”
“应该的！”陆庆年绷着嘴角，还学会了抢答。
赵雪婷站在台子边上，从头到尾没人再看她一眼。
她跺了跺脚，捂着嘴，哭着跑下台去了。
第一排，赵副政委脸色铁青，手里的茶杯捏得咯咯响。
证是真的，当着全师验的，他能说啥；陆庆年已经这么明确拒绝了，这女儿还不死心。
不过陆庆年当着全师这么多人的面，一点面子都不给，这不是把他赵某人的脸按在地上踩吗？
联欢会虽在欢声笑语里结束了，但报复的种子也在赵政委心里生根发芽。
赵雪婷一路哭出礼堂，没回卫生队，直奔营区门口的邮局。
头发散了，军装沾了灰，她也顾不上。
“同志，有没有四川寄来的信？收件人陆庆年。”
小同志翻了翻登记簿：“有一封，今天刚到。”
“我是卫生队赵医生，陆营长忙，让我代领。”工作证拍在柜台上。
小同志看看证件，又看看她身上的白大褂，把信递出来：“签个字吧。”
赵雪婷抓过信，拐进个没人的墙角撕开。
信纸上是村支书的字，盖着公社红章。
兹证明我村陆庆年同志，于一九八一年与江水英同志结为夫妻，婚后育有一子，名唤陆念。
赵雪婷的手一松，信纸飘落在地上。
风一吹，纸角翻卷，像是在嘲笑她的痴心妄想。
她蹲在地上，双手抱着头，发出了压抑很久的哭声。
她从地上捡起信，小心翼翼地折好，塞进了贴身的口袋里。
这封信，也由她先“保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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