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5、出人头地的机会
喧闹的人群短暂地安静了一瞬。
“外国话？”
老职工们面面相觑，纷纷露出了难色。
要是说技术，他们没有怕的。
但说到外国话，他们又不是汉奸，都是正经人，怎么可能钻研那东西？
见老工友们不接茬，厂长又把目光投到年轻人的队伍里。
“我记得咱们厂有不少都是高中生，学校里教给你们那么多知识，你们多少也要懂一点吧？”
他跟许主任关系好，在人群里精准地找到许主任。
“老许，你家闺女呢？你不是说她上学时成绩很好吗？”
许主任就叫了声：“小莲，你会不会？”
许莲在人群后，神色落寞地摇头。
“学校里没教这个，厂长，你再问问别人吧。”
厂长也有些失望。
这时一个女孩子挺身而出，声音脆生生的，竟然是之前差点嫁给白大明的杜小美：
“厂长，要不我跟你去吧？虽然我不会讲外国话，但是我很会看人的心思，多少也能猜到一点，替你跟他们沟通。”
她虽然不懂这些，胆子却大，再加上长得漂亮，天生就比旁人多几分自信，笑容明丽。
厂长目光又在人群里转了一圈。
“你们就没有一个人会讲外国话的？”
大家全都沉默。
白茉莉在人群中，也同样维持着不言不语的状态。
“那好吧，也只能先这样了。”
厂长叹一口气：“杜同志，待会我叫人给你送一些资料，你好好研究一下。”
等人群散了，白茉莉回到工作间，有些心不在焉。
她是会说英语的，不止英语，还会一些俄语跟日常的法语。
上一世，她的生意做得很大，品牌响彻海外，为了跟国外的那些合作商沟通，她特意报了个成人补课班，专门学那些外国话。
可是她不确定，上一世，这个机缘是给了谁，这么好的机会，落在谁的头上，说不定都能改变人生。
她不想贪心，去抢夺本该属于别人的机会。
不过有些奇怪，按照时间，上辈子这个时候，杜小美已经跟白大明开始谈婚论嫁，根本没听说过她出差。
恍神间，忽然听到有人尖叫。
“小美！你怎么了？”
众人纷纷顺着声音看过去。
只见刚才还笑容灿烂，开朗自信的杜小美，满脸痛苦地躺在地上，半只手臂都是血淋淋的。
“魏爱国！”跟杜小美在一起干活的女工怒喊道：“你长没长眼睛？没看到小美在用机器吗？被你这一撞，她的手都被机器扎到了！”
魏爱国也是一脸惊慌的表情，蹲在杜小美身边连连道歉。
“真对不住，我走到你这的时候，被旁边的杂物绊了一下，真不是故意的，你还好吗？我送你去医院吧。”
杜小美神情痛苦，身子止不住的发抖，疼得根本说不出话。
被魏爱国那一撞，她的右手直接放到了机器里，整个手掌都被扎穿出了一个洞。
大家见她这个样子，连忙放下手里的活，有人跑去告诉厂长，很快厂长就过来了。
一看杜小美这个模样，震怒道：“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赶紧把人送到医院去！”
又阴沉地瞪向魏爱国：“杜同志要是有什么危险，你逃不开责任！”
魏爱国一脸惭愧地低着头：“的确都是我的错，厂长，我愿意为我的行为赔罪。”
他顿了顿，满脸忧心地说：“杜小美这个样子，养伤也要一段时间，一定会耽误工作，没办法和您一起出差了，作为导致这一切的人，我愿意接替她的位置，和您一起去参加外交会，并且当着大家的面，我慎重许诺，无论这次我拿到了多少成果，所有的奖金分文不取，全部交给杜小美！”
白茉莉微愣，他把杜小美伤成那个样子，不被警察抓走就不错了，竟然还想着接替杜小美的位置？
还假惺惺说什么不要奖金，可笑，参加外交会带来的资源，能够提升的眼界跟社会地位，岂是几个钱能比的？
不过她能想到这一层，别人却未必。
竟然有人开始附和说：“厂长，魏同志说的有理，不如就让他去吧，现在杜同志受了伤，没办法拿奖金，魏同志替他上班，钱仍旧给杜同志，合情合理！”
厂长黑着脸，没在第一时间做决定。
魏爱国眼底闪了闪，又给自己加码。
“先前大列巴国和我们交好的时候，我爹会说一些他们的语言，我从小听着，也会一些简单的话，虽然不多，但是勉强可以日常交流。”
厂长的神色这才缓和了一些，拧着眉头问他：“既然这样，刚才我问大家的时候，你怎么不说？”
魏爱国神色有些尴尬。
最近厂里都没什么活，他就有些偷懒，厂长召集大家的时候，他刚好躲出去跟工友打牌了。
等回来之后，才知道厂子里竟然发生了这样的好事，可是名额已经落在了别人头上。
他道：“我还没来得及说，杜小美同志就已经站出来了，我想着，同志之间应该互相礼让，不应争抢，所以便没在那时开口，要不是后来又出了这样的事，我也绝不会说的。”
本来他害了杜小美，可被他这样花言巧语一狡辩，大家对他竟然奇迹般的观感好起来了。
“可以去大城市，还有奖金拿，这么好的机会，说让就让，魏爱国真是高风亮节啊！”
白茉莉远远地看着，却觉得没有这么简单。
趁着众人的注意力都在魏爱国身上，她悄悄走到杜小美的工作岗位旁边，看了眼。
一排的流水线机器，给人站着的地方虽然有些狭窄，但是收拾得十分干净，根本没什么杂物可以绊倒人的腿。
而且就算是摔倒，一边有人，另一边是墙，正常人的选择都是会把身体倾向墙的方向，绝不可能是去砸人。
可他不仅砸了，还不偏不倚，正正好好砸中了要被他取缔的杜小美。
眼中掠过一抹冷芒，白茉莉目光幽幽地看向魏爱国。
这个人，他想要工农兵大学生的名额，他自以为读书人清高，看不上陆川的劳动人民身份。
他的功利心一直都很强，怎么可能放过一个肉眼可见出人头地的机会？
刚才没站出来，真的是为了谦让杜小美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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