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9、自卑是男人最好的嫁妆
“暂时不用，我还挺喜欢这的。”白茉莉其实已经察觉到了男人情绪不对，可她仍旧故意说：“奶粉厂挺好，我挺喜欢的，里面有不少人都是我以前的同学，休息的时候，大家还能在一起说说话，比起一个人待着，和他们在一起也热闹。”
以前的同学？总在一起说话？
那不就是魏爱国吗？
陆川的心里像有 100只猫的爪子在挠。
“我们在家不能说话吗？有什么话不能和我说的？”
“这不一样，他们是同学，是工友，你是家人，不然你白天去杜老那里做事，我一个人在家也是闲着，现在进厂正好，做些事打发时间，还能得到很多外面得不到的消息。”
县里几个厂，奶粉厂的活是最轻松最体面的。
女工人跟男工人分配到的工种也不同，白茉莉现在做的事确实不怎么累。
陆川劝不下来她，心中越发觉得烦闷，嘴巴里甚至有些发苦。
“好了，反正已经到附近了，最后这一点路，我就走过去吧，你也早点去杜老那，咱们两个晚上再见！”
白茉莉朝陆川挥挥手，直接跳下自行车，跑进了奶粉厂。
陆川苦闷地看着她的背影，张了张嘴，试图把人喊住。
可就算真的喊住了她，又能怎么样呢？
留得住一时，她还是要去厂里上班。
陆川垂头丧气地去了杜老那，就算是做事的时候，他都心不在焉地想，白茉莉现在在做什么，是不是又和那个魏爱国在一起？那个癞蛤蟆，一定又在围着他媳妇打转。
真不要脸！明知道她已经成婚了，还这样死缠烂打。
眼看着陆川神不守舍，差点把装绿豆跟红豆的袋子弄混，杜老沉声叫他。
“醒醒，你睁着眼睛做梦呢？”
陆川这才发现自己差点惹祸，脸上浮现一丝尴尬，把手里的豆子都放下，站了起来。
“干爹，你来了。”
杜老好整以暇打量着他：“怎么回事？昨天就觉得你状态不好，今天更是变本加厉，你到底有什么心事？”
“没什么。”陆川垂眼，不欲多说。
“跟干爹还藏着掖着？”杜老笑呵呵地坐到他身边：“我这一大把年纪，什么事没经历过？一看你这个样子就知道，肯定是跟你媳妇出问题了。”
陆川被他一语戳中心事，索性也不再隐瞒，苦恼地说：
“她非要进什么厂里上班，我怎么都劝不住她。”
“进厂？那是好事啊。”杜老虽然被下放到这里，可她是见过大世面的人，眼界也更加的开阔。
“你别因为人家工人赚的少，就看不起他们，现在厂里的福利待遇正经好着呢，说不定做个几年，你媳妇都能分到房，到时候你就沾她的光，跟她一起搬去楼里住。”
“有什么好的？薪水都发不出来。”陆川听不得别人夸赞工厂，烦闷地冷嗤道：“碰上大买卖，那些工人一个月，都没有咱们一趟活赚的多。”
“话可不能这么说。”杜老察觉陆川的心态不太对，严肃地纠正他：“你别看咱们现在有钱赚，可咱们这事儿说到底是见不得光的，时刻都有被人发现抓起来的隐患，厂子里的工人赚的再少，他们也光明正大，国家还时不时给他们谋福利，比咱们安稳多了。”
陆川当然知道，他本来一天班都不想让白茉莉去上，就是因为徐婷婷在村子里说了那些威胁他的话，他怕真有一天自己出事，白茉莉无处可去，这才没再拦着她进厂的念头。
可真的让她去了，他之前最担心的事情也成真了。
“好处没见着，坏处倒是第一天就见着了。”陆川忽然想到，自己不知道伟人语录是什么，杜老也许会知道：“干爹，你知不知道什么是伟人语录？”
杜老一愣，半天没有接话，目光深远地看着远方，像是在怀念什么，许久，才低声说道：
“那是一本书。”
黑市的生意做的再大，他们也只敢倒腾一些吃食和物件。
像伟人语录这种真正敏感的东西，杜老是从来不碰的。
他不会给自己找麻烦。
他心思通透，陆川一问，就明白怎么回事了。
“怎么？厂里给你媳妇发这个了，她想跟你聊，你发现自己接不上话？”
陆川郁闷的垂着头，没办法接话。
事情比杜老想象的更糟，他媳妇甚至都没想过跟他聊。
反而是那个什么姓魏的，跟她笑呵呵，很有话说。
杜老看他这副样子，无奈的摇摇头：“我早就应该提醒你了，小川，你那个媳妇不是一般人，她读过书，有文化，有思想，你就不能把她当普通的农妇看待，像这样的人，指望着用一间屋子，用一些吃喝困住她，是不可能的，你要是真的喜欢她，就别想着把她拴在身边，让她和你一起留在原地。”
“我不明白。”陆川猛地抬起头，眼里像笼罩了一层雾，有困惑，有不解，还有淡淡的痛苦：“她已经是我媳妇了，我们每天都在一处，为什么我还是总觉得她那么遥远？好像随时都有可能失去她？”
杜老反而有些惊讶，看向他的眼中多了丝欣赏。
“你能察觉到这一点，说明你还是很敏感很聪明的，小川，夫妻之间有时候就是这样，不是说你们成了婚，她就会无论如何一辈子都属于你，两个人在一起，要么一样原地踏步，要么一起携手共进，假如一个人往前走，另一个人却留在原地不动，那么就算再好的感情，也难逃曲终人散。”
他说着这些，脸上颇有些感慨，深远的目光似乎在回忆着什么过往，眼神又慢慢落回陆川脸上，看着这个年轻的男人，杜老语气里多了些鼓励。
“既然已经发现了问题，一味地陷入消沉是没有用的，你现在应该做的，就是解决问题。不要试图拦住你媳妇的工作，如果你妨碍她进步，只会适得其反。”
陆川好像有些明白了，但又不是完全明白，他想到了许久以前的一件事。
“她……她以前曾经提过，想要和我一起读书。”
陆川说起这些的时候，语气并没有在白茉莉面前那么自信了。
他没有进过正规的学校，没能以一个学生的身份读过书，接受过所谓的教育。
虽然他嘴上要强，坚称自己并不会因此就比那些读过书的人差。
可心中到底是有些遗憾的，甚至还有一点点，他自己都不肯承认的自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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