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1、她可以欺负陆川，别人不行
陆川在陆母“晕倒”的第一时间，也朝前迈出了半步。
可在这半步之后，他回头看向白茉莉。
白茉莉脸上的关切不比陆河少：
“快去吧，川哥，娘的身子要紧。”
几人忙里忙外将陆母放回房间平躺着。
陆河一脸难过道：“就算娘讲话冲动了点，大哥，你刚才也不该那么说话，娘都这么大岁数了，经不起你这么气。”
陆母双目紧闭躺在床上，灰白的发丝在耳边挂着。
一个枕头，不知道用了多少年，满满当当全是补丁，泛着年头久了，怎么洗都无法再洗干净的黄。
这几年家里的条件不能说非常差，甚至相比村子里个别人家，陆家算可以了。
但陆母就是这样一个人，苦惯了，习惯了节俭。
有好吃的舍不得吃，有好衣服舍不得穿。
她或许会偏心，会对个别嘴甜的孩子更好。
但在这个家里，她真正给予最差对待的，永远是她自己。
这也是陆川一直无法真正地沉下心来，不带有任何情感滤镜，单单拿理智去判断陆母的原因。
白茉莉看到陆川的表情，就知道他在难受，他在自责。
本来是想顺着陆母，让她把戏演下去，让分家这个话题糊弄过去的。
现在她不愿意了。
陆川没让人欺负过她，那她也就不能这么眼睁睁看着别人欺负他。
“娘忽然晕过去，会不会是身体出了什么问题？”白茉莉故作焦急道：
“川哥，你快去拿自行车，找大夫过来看看。”
平躺着的陆母，被子里的手指一紧。
找大夫？那要是大夫过来了，看出她这是装的咋办？
陆河对陆母倒是真心孝顺，当然也有几分担忧，父母不在，兄弟几个必然要分家，他现在的情况，离了陆川还没有独自生活的能力：
“对啊，得给娘找大夫，我刚才都急慌神了，怎么把这事给忘了？大哥，我跟你一起去吧！”
陆川点点头：“好。”
一边的李美芬闻言欲言又止，张好女也是神色微妙。
张好女道：“当家的，你忘了厨房里那些东西？这要是让外人看见了，咋解释？”
陆河一怔。
这年头，投机倒把要进监狱的。
他为难起来：“大哥……”
陆川直接说：“反正都做完了，我去厨房收拾，用板车连夜送走，等我出了门，你就立马出发去找大夫，咱们两个刚好错开。”
杜老的那些人为了方便收集物资，在每个村子都有固定的联络点，他只需要把东西送过去就行，这件事很好解决。
陆河立马同意：“行，那我和你一起收拾，两个人还能快点。”
白茉莉扫了眼陆母：“我帮你们两个。”
三人刚要出门，炕上，昏迷的陆母轻咳一声，虚弱地睁开了眼睛。
“这是咋回事？大半夜，你们咋不睡觉，都在我屋里干啥？”
听到她的声音，陆河惊喜回头：“娘，你醒了？”
陆川也猛地转过身：“娘，你怎么样，有没有哪不舒服，要不要找大夫？”
陆母看着一圈的人，像把刚才的事儿都给忘了似的，略显困惑：
“都这么晚了，你们不睡觉，在我这干什么？行了，都赶紧回屋休息吧，明早不下地了？”
陆川还是又确认了一遍：“娘，您真的没事？”
陆母笑了笑，这一笑，苍老的面容带了点慈爱的感觉：
“娘能有啥事？老大，你这孩子就是孝顺，娘看见你啊，心里就稳当。”
说完闭上眼睛，挥挥手：“行了，我困了，你们也各回各屋吧。”
白茉莉冷眼瞧着，这老太太演戏还挺像回事。
李美芬的心情也很是复杂，别人不知道陆母咋回事，她却是太清楚不过了。
唉，老而不死是为贼。
张好女小心翼翼地给陆母掖了掖被子：
“当家的，既然娘都这么说了，咱们走吧，别吵娘休息。”
几人陆陆续续离开陆母房间，李美芬低着头，尽力缩小存在感地走在最后头。
一个接着一个的人从她前面走过，离开。
她低着头，沉默地往前走着。
忽然，一道身影停在她身边不动了。
李美芬下意识抬头看是谁，白茉莉双手环胸，笑吟吟站在她身边。
明明是甜美娇俏的神情，对视上她那双清水般的眸子，李美芬心中却猛地一颤。
“三弟妹。”白茉莉笑着走近她，抬手帮李美芬理了理耳边凌乱的发丝，弯腰凑到李美芬耳边，轻轻地说：“别以为生了个长孙，就是拿到了免死金牌，村里条件这么差，谁也不确定，你的孩子能不能养大。”
李美芬眼中掠过一丝悚然，猛地看向白茉莉，眼中惊惧交加，像不认识她了似的。
“你说啥！”
白茉莉依旧是笑吟吟的模样：“我说，既然是长孙，川哥这个当大伯的肯定要多照顾，以前是我们不对，以后一定补偿壮壮，川哥最拿手的本事就是进山打猎，不如以后就教给壮壮，带他进山，让他去跟老虎，跟豹子，跟野猪搏斗，咱们家壮壮这么出息，说不定小小年纪，就能独自打死一头老虎呢！”
李美芬表情都快裂开了，嘴巴大张，瞳孔不停地地震：“你你你……”
她怎么能说出这种话？
就算她不喜欢壮壮，壮壮也是陆家的孩子啊！
即使她这个当娘的对壮壮寒了心，可她也清楚，这个孩子是她在陆家生存的仰仗，是她日后的依靠。
陆川走到一半，发现白茉莉没在他身边，回头瞧见她站住不走了，疑惑地喊了声：“媳妇，你怎么还不过来？”
李美芬看向陆川，就想到了白茉莉刚才说的那些话。
陆川会打着为陆家长孙好的名义，把她的孩子喂老虎，喂豹子，喂狼吃……
“啊……唔……”
一道尖叫刚要出口，白茉莉眼疾手快，一块抹布堵住。
她依旧是笑着的：
“其实我挺好相处的，我不喜欢欺负人，更不喜欢别人欺负我，三弟妹，我不想分家，也觉得没必要闹到分家那一步，你明白吗？”
这抹布不知道多久没洗了，黏糊糊的不知道多少年的陈年油渍抵在她的牙关，口腔里一股腐烂发臭的馊味。
“呕……”李美芬生理性地作呕，白茉莉看着瘦弱，力道却着实不轻，她怎么都挣脱不开。
李美芬难受的眼眶含泪，偏偏让她难受至此的人，脸上还带着甜甜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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