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小侄女闯祸了？
半个时辰后，凌云霄和叶倾颜回到了凌府。
此时正值午饭时间，二人才刚刚进门，就听见前院里传来一道压抑着怒火的训斥声。
“站好！不许动！也不许哭！”
是林婉倾的声音。
凌云霄脚步一顿，绕过回廊，眼前的景象让他眉头一皱。
院子西侧的照壁前，一个粉雕玉琢的小丫头正贴着墙根罚站。
小丫头约莫三四岁的年纪，梳着两个圆圆的包子头，系着淡粉色的对襟小褂，下面穿着藕荷色的撒花裤。
她仰着小脸，死死咬着下嘴唇，眼眶里蓄满了泪水，却倔强地仰着头，硬是不让眼泪掉下来。
那小模样，又可怜，又招人疼。
正是大哥凌云山的遗孤，凌依依。
凌云霄心头一软。
因为大哥、二哥、三哥兄弟皆是武将，常年在外征战。
难得归家也是板着一张脸，满身杀伐气，这小侄女见了他们就害怕。
至于卫国公的爷爷，那更是威严深重，小丫头连靠近都不敢。
唯独对凌云霄这个四叔，前身虽然荒唐，虽然纨绔，但或许血脉相连的原因，他对这亲侄女却是掏心窝子的好。
今天从醉仙楼带块桂花糕，明天从西市买串糖葫芦，整日里没个正形，逗得小丫头咯咯直笑。
因此，哪怕整个凌家上下，无论看门的，还是管事儿的家丁仆役，见了前身那个纨绔子弟都绕道走，生怕招惹上这个混世魔王。
唯独这小丫头不一样，她最亲的就是这个四叔。
“四爹爹……”
小依依余光瞥见了凌云霄，小嘴顿时一瘪，豆大的泪珠唰地就滚了下来。
她张开小手，本能地想要扑过来。
可眼角瞥见旁边娘亲那张铁青的脸，又硬生生刹住了脚步。
站在原地抽抽搭搭，梨花带雨，看得人心都碎了。
庭院中央此时摆着一张八仙桌，本该是吃午饭的时辰，桌上摆着几碟菜肴和一盆稀粥。
老太太坐在上首，拄着拐杖，满脸心疼地看着曾孙女，几次想开口，又生生忍住。
二嫂柳如婳站在一旁，眉头微锁，也是一副想劝不敢劝的模样。
老管家福伯佝偻着腰，垂手立在廊下，浑浊的老眼里全是无奈。
凌云霄扫了一圈，心里大概有数了。
父母训子，外人确实不好插嘴。
但他还是决定要管一管。
当下大步走过去，没理会林婉倾那能杀人的目光，弯腰一把将小依依抱了起来，顺手用袖子抹去她脸上的泪珠子：
“哎哟，谁惹我们家小宝贝了？哭成这样，四爹爹看了心疼。”
“四弟！”
林婉倾猛地转过身，眼圈通红，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
“放下她！你不知道这丫头今天闯了多大的祸！
我今日若是不给她个教训，她以后还不得把天捅个窟窿？”
凌云霄抱着小依依，扭头看向大嫂。
林婉倾今日穿着一身素色的衣裙，发髻简单地挽着，不施粉黛。
自从大哥战死后，她素来素净，可即便如此，也难掩那张脸的清丽。
只是此刻，她整个人都在微微发抖，显然是被气到了极点，也是委屈到了极点。
“大嫂。”凌云霄语气放缓，却不容置疑，“古人言，吃饭不训子。
有什么事，咱们先吃完饭再说。
奶奶、福伯、二嫂她们都饿着肚子等你呢。”
这话一出，院子里瞬间安静了。
林婉倾明显听出来凌云霄语气中的责备。
一时间，委屈和怒火直接冲昏了她的头脑。
“好……好！”
林婉倾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她死死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
“你不让我管，那我就不管了！反正她是你们凌家的种！
以后她的所有事情，都让你这个凌家人来管！我管不起，也不想管了！”
说罢，她掩面转身，快步朝后院走去，背影单薄而凄凉。
饭桌上原本那点热乎气，瞬间散得一干二净。
“唉……”
老太太重重叹了口气，拐杖在地上顿了顿，“这叫什么事儿啊。”
福伯摇了摇头，佝偻着背，一声不吭地去收拾那盆已经凉了的稀粥。
柳如婳连忙快步上前，从凌云霄手里接过小依依，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四弟，你这次是真的错怪大嫂了！”
说罢，转头看向凌云霄继续道：
“你不知道这丫头今天干了什么好事！”
“她今日晨学，不但把学馆夫子的官帽丢进了净房的粪桶里，还动手打了三个同窗学子！
那夫子是什么人？前国子监的博士，在京城读书人里颇有名望，人都称一声周夫子！”
“周夫子气得胡子都翘了，当场就放话，说我们凌家没有教导好孩子，凌依依以后永远别想再踏进学馆半步！
大嫂也是恨铁不成钢，这才要她认错，明日好上门去求人家！”
“你倒好，一回来就把大嫂给气走了！”
柳如婳越说越气，甚至忍不住伸手戳了戳凌云霄的脑门。
结果凌云霄还没说话，旁边的小依依却不干了。
小丫头猛地挣脱开二嫂的手，重新扑回凌云霄腿边，死死抱住他的大腿，仰着小脸气鼓鼓地喊道：
“二娘娘胡说！依依才不要你抱了！哼，我才不会道歉！我根本就没错！”
“那三个坏东西该打。谁让他们说我爷爷，爹爹还有叔叔们死了活该，说凌家是丧门星！
他们还说……还说四爹爹是个只会吃喝玩乐的废物！”
小丫头越说越激动，小脸蛋涨得通红，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硬撑着不让它掉下来：
“夫子明明听见他们先说坏话，却假装没听见！
我不打他们打谁？那老夫子偏心，我不丢他的帽子丢谁的？
不上学就不上，我还不稀罕呢！”
一席话虽然奶声奶气，却掷地有声。
凌云霄低头看着这个才到自己大腿高的小丫头，看着她那张因为愤怒而涨红的小脸，忽然笑了。
“哈哈哈！说得好！”
凌云霄直接蹲下来，双手扶住小依依的肩膀，认认真真地对她竖起了大拇指：
“不愧是我们凌家的种！打得好，丢得也好！
以后谁要是敢再说咱们凌家半句坏话，就该这么干！四爹爹支持你！”
小依依愣了一下，随即破涕为笑。
她一头扎进凌云霄怀里，两只小胳膊死死搂住他的脖子，在他脸上重重地“啵”了一口。
然后得意扬扬地扭过小脸，冲着二嫂柳如婳做了个鬼脸。
那小表情，简直欠揍又可爱。
“老四！你又胡说八道！”
老太太终于忍不住，拿拐杖指着他，哭笑不得，
“这丫头本来就无法无天，你还添乱！
以后这京城，还不得被她掀翻了天？”
“就是！”柳如婳气得叉腰，杏眼圆睁，“大嫂要是还在这儿，非得被你气死不可！
哼，反正人是你气走的，你自己去哄！哄不好，今天你也别吃饭了！”
凌云霄抱着小依依站起来，在她鼻尖上刮了一下：
“听到没，二娘娘生气了。不过咱们不理她，四爹爹去给你娘亲赔个不是，顺便让她别哭了。”
说罢，凌云霄把小依依重新交给柳如婳，转身大步朝后院走去。
……
后院里，林婉倾的房门紧闭着。
凌云霄走到门前，敲了敲：“大嫂，我进来了。”
屋内却没有任何回应。
凌云霄也不客气，直接伸手一推。
门没锁，应声而开。
屋内陈设素雅，甚至可以说是简朴。
林婉倾坐在床沿，背对着门口，肩膀一抽一抽的，显然还在哭。
凌云霄反手关上门，走到她身后。
“大嫂，还在生气吗。”
林婉倾没理他，只是把身子往旁边挪了挪。
凌云霄见状，干脆伸出双臂，从背后将她整个人牢牢抱住。
“你……你干什么！放开我！”
林婉倾浑身一僵，随即剧烈挣扎起来。
但哪里是如今九窍齐开的凌云霄的对手？
挣了几下，那两条胳膊像是铁箍一样，纹丝不动。
她又羞又恼，猛地低头，在凌云霄的肩膀上狠狠咬了一口！
“嘶……”
凌云霄倒吸一口凉气，却没松手。
他能感觉到，林婉倾咬得很用力，隔着衣服，牙齿都嵌进了肉里。
但很快，他感觉到肩膀处传来一阵温热的湿意。
林婉倾松开了嘴，没有抬头，只是趴在他肩膀上，眼泪汹涌而出，瞬间打湿了他的衣襟。
“你就知道欺负我……”
她的声音嘶哑，带着浓浓的委屈，“你大哥活着的时候，一年到头见不到人影，孩子生下来，他抱过几次？
全是我一个人拉扯！我既要顾着家里的上下，还要管这个不省心的丫头……”
“我容易吗我？我不过是想让她认个错，服个软，多学些东西。
你们凌家倒好，一个个都惯着她，现在连你也来怪我……”
她越说越伤心，眼泪像是决了堤，怎么也止不住。
凌云霄默默听着，心中那点因为误会而生的尴尬，彻底化作了心疼。
他松了松手臂，却没有放开，只是低声道：
“大嫂，方才是我不对，没问清楚就乱说话。
你对依依那丫头的付出，对咱们凌家付出，我岂能不清楚。”
林婉倾的抽泣声小了些。
凌云霄继续道：“但我还是那句话，我们凌家的种，就应该这么做。”
林婉倾身子一颤，抬起头来，泪眼朦胧地看着他。
凌云霄替她拭去眼角的泪，语气平静，却带着一股令人心悸的笃定：
“放心，明天也不用咱们去赔礼道歉。
恰恰相反，我会让那位周夫子，亲自登门，客客气气地把咱们依依请回学馆。”
“不仅如此，他还得当着所有学子的面，给那些说凌家坏话的小混蛋定罪，给依依赔不是。”
林婉倾瞪大了眼睛，甚至忘了哭。
她愣愣地看着凌云霄，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
“你……你又在胡说。”她下意识道。
“是不是胡说，明天你就知道了。”凌云霄笑了笑，眼神却冷了下来。
林婉倾一怔，不禁再次看向眼前的这个男人。
看着那张自信满满、坦然自若，甚至霸道无比的面孔，这种前所未有的安全感，早就让她的彻底安心下来。
但深知眼前这个男人脾气和性格的她此刻依旧有些担心。
于是，她从凌云霄怀里抬起头，提醒道：
“四弟，那周夫子是国子监退下来的，脾气又臭又硬，京里好几个勋贵家的孩子都在他那儿念书。你千万不能去跟他硬来，万一闹大了……”
“闹大？”
凌云霄笑了，“呵呵，大嫂，你也太小看我了。
区区一个学馆的夫子罢了，这点蝇头小事，我若是不能处理好，那还怎么扛起咱们整个凌家？”
林婉倾看着他脸上那抹熟悉的、带着几分痞气的笑，心里这才踏实了不少。
“好了大嫂，咱们先去吃饭。”
凌云霄拍拍她的后背，“吃完饭我再详细的看看这件事怎么处理。”
林婉倾听到这，微微颔首：“嗯，都听你的。”
感受着怀中女人的软玉温香，再看着那张精致绝伦的容颜，凌云霄哪里还忍的住，情不自禁的将嘴巴凑了上去。
“呜……不要……”
“坏蛋，快放开我。”
“奶奶她们还在外面等着……”
……
午饭吃完，凌云霄没急着出门，先让福伯把事情的来龙去脉打听清楚了。
学馆在城东崇文坊，夫子姓周，单名一个正字，六十来岁，国子监退下来的老学究。
这周正学问确实不错，在京城文教圈子里有些名望，平日里收的学生非富即贵，束脩收得也高。
凌家当初把小依依送进去，还是大嫂林婉倾托了关系才办成的。
小依依说的那几个“说凌家坏话”的孩子自然也都是这京城里那些勋贵豪门家的子弟。
想来，这老夫子也是不敢得罪他们，因此就选择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结果小依依打完了人还不解气，趁这老夫子午休时溜进书房，把其的官帽拎出来，一路小跑丢进了茅厕。
可想而知，周正气得胡子都歪了，当场把小依依撵出学馆，还放出话来：
凌家的孩子，他教不了。
凌云霄听到这，嘴角不禁微微上挑。
就这点小事？
呵呵！
对他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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