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跟传说中的不一样

他身边的副将快步登上城楼，单膝跪地，抱拳禀报道：“将军，厉家家主厉北铮求见。他已经潜入城中，正在城楼下等候。”

柳明止的目光中闪过一丝惊讶。厉北铮？他也是跟着那支骑兵一起来的？

柳明止心中飞快地转过几个念头，但面上不动声色，挥了挥手说道：“快请。”

片刻之后，厉北铮的身影出现在了城楼的台阶上。

他走上城楼，朝柳明止拱了拱手，开门见山地说道：“柳将军，我来和你商量退敌之策。”

柳明止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将他引到城楼内的议事厅中。

两人相对而坐，桌上摊开着一张柳溪镇及周边地区的地形图，图上标注着山川河流，村落城镇，以及西戎大营的兵力部署。

厉北铮没有多余的寒暄，直接进入了正题：“柳将军，目前的情况你也看到了。呼延烈虽然受了伤，但他的主力部队并未受到实质性的损失。他手下仍有数万大军，而柳溪镇只有五千守军，黑山倾巢而出也不过一万能战之士。正面抗衡，我们没有胜算。”

柳明止点了点头，面色凝重。

他当然知道这个现实，五千对数万，就算是守城战胜算也微乎其微。

更何况西戎人现在已经占据了禹城，有了稳固的后方基地，可以源源不断地获得补给和援军。拖得越久形势对柳溪镇就越不利。

“所以我和苏棠的计划是：坚壁清野。”厉北铮的手指在地图上从柳溪镇延伸到黑山，“让柳溪镇的所有百姓全部转移到黑山去。一粒粮食，一块布都不给西戎人留下。呼延烈到时候得到的不过是一座空城。他没有粮食，没有补给，占领一座空城毫无意义。他要么选择撤退，要么选择深入追击，而一旦他选择追击，就会进入黑山的地界，那里的地形我们比他熟悉得多，我们可以利用地形优势，和他打游击战，消耗他的兵力，让他陷入进退两难的境地。”

柳明止听完不得不承认，这个计划很大胆也很合理。

坚壁清野，自古以来就是对付游牧民族入侵的有效策略之一。

没有了粮食和补给，西戎人的骑兵再凶猛也无法持久作战。

但问题是百姓可以走，但他作为柳溪镇的守将，负有守土之责。

如果他不战而退，弃城而逃，朝廷追究下来，他难逃失职之罪。

他看着厉北铮，缓缓说道：“百姓可以走。但我不能走。我是朝廷命官，是柳溪镇的守将，城在人在，城破人亡。这是我的职责。”

厉北铮早就料到他会有这样的反应。他不紧不慢地从怀中掏出一封信，推到柳明止面前。

信封上没有任何署名，但封口处盖着一枚鲜红的印章，在昏暗的灯光下格外醒目。

柳明止的目光落在那枚印章上时吃了一惊。

那是一枚他无比熟悉的印章，北境都护府的官印。而印章的主人，是北境都护魏云雷。

柳明止拿起那封信拆开，目光快速地扫过上面的文字，声音有些发颤：“魏都护……他还活着？”

厉北铮点了点头：“朔阳城被屠之后，魏都护身受重伤，是我和苏棠把他带回了黑山，一直养伤至今。这封信是他亲笔所写，让我带给你。”

柳明止重新拿起那封信，又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

信中的字迹确实是魏云雷的亲笔不会有错。

魏云雷在信中写道，柳溪镇的战略价值已经不大，与其让五千守军和全镇百姓困守孤城，最终被西戎人围歼，不如保存有生力量撤往黑山，利用黑山的有利地形和储备，与西戎人长期周旋。

他在信中明确命令柳明止：带兵撤往黑山，不得有误。

柳明止握着那封信，沉默了很久。

他的目光在信纸上反复逡巡，像是在确认每一个字的真实性，又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向他驻守的城池告别。

“既然是魏都护的命令，我遵令。”他站起身来，朝厉北铮拱了拱手，“请转告苏棠，柳溪镇五千守军和全镇百姓，即日起听从她的调遣。”

厉北铮也站起身来，回了一礼，“事不宜迟，今晚就开始转移。”

当天夜里，柳溪镇开始了一场空前的大转移。

在柳明止的组织下，全镇百姓被分成若干个小组，每组由一名士兵带队，按照预先规划好的路线，从柳溪镇南面的山林中鱼贯而出，沿着蜿蜒的山间小道，向黑山方向转移。

老人、妇女、儿童走在队伍中间，青壮年男子走在队伍外围，负责搬运粮食和物资。

没有人点火把，所有人都摸黑前行，只靠着月光和前面人的背影来辨认方向。

孩子们被大人抱在怀里或背在背上，用布条蒙住了嘴，防止他们在途中哭闹出声。

整个队伍像一条沉默的河流，在夜色中缓缓流向黑山的方向。

柳溪镇的百姓们对黑山这个名字并不陌生。

在他们的印象中，黑山是一个充满了神秘和恐惧的地方，那里曾经是厉南海的老巢，是普通人提起来都要变色的人间地狱。

老一辈的人常常用黑山来吓唬不听话的孩子：“再不乖，就把你扔到黑山去喂狼！”

所以当他们听说要转移到黑山去的时候，很多人都宁可留在柳溪镇也不愿意去那个传说中的魔窟。

但当他们拖着疲惫的身躯，穿过最后一道山梁看到眼前的景象时，所有人都愣住了。

那是一片被群山环抱的谷地，谷地中屋舍俨然，阡陌纵横，炊烟袅袅。

成片的梯田从山脚一直延伸到半山腰，田里的庄稼已经成熟，金黄色的稻浪在晨风中起伏，像一片金色的海洋。

更远处一片连绵的温泉山庄映入眼帘，白色的雾气从温泉池中袅袅升起，在晨曦的照耀下折射出七彩的光芒，如同一片仙境。

那些温泉池大大小小层层叠叠，从山脚一直延伸到山腰，池水碧绿清澈，倒映着蓝天白云，远远望去仿佛整片天空都倒扣在了水面上，分不清哪里是天，哪里是水。

人群中发出了一阵此起彼伏的惊叹声。

那些原本心怀恐惧的百姓们，此刻一个个张大了嘴巴，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一切。

这就是传说中的黑山？那个吃人不吐骨头的魔窟？那个有去无回的死亡之地？

这分明是一处世外桃源，人间仙境！

有人小声嘀咕了一句：“这……这跟传说中的不一样啊……”

旁边的人接话道：“可不是嘛……我还以为黑山到处都是白骨和骷髅呢……”

“你看那些热水池子，我的天，那么大的池子烧热的多少柴火啊？”

“真的假的？烧这老些热水干啥？”

“干啥？喝，用，干啥不行！你没看到那边那些人吗？他们不就是黑山的人？你看他们穿得干干净净的，脸色红润，比咱们在柳溪镇过得还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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