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只能赢不能输

苏棠拿起吴聘婷送的刀，缓缓拔刀出鞘。

刀身在月光的映照下流淌着一道如水波般的光泽，刀刃上隐隐透出一股寒意，仿佛连月光都能被它切断。

她翻转手腕，刀光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然后稳稳地停在了半空中，刀尖直指桌面上那片水迹地图中的一个位置。

镇西。

柳溪镇的西面，是通往黑山的官道。

官道两旁是茂密的树林，树林后面是一座并不算高的山丘。

从地形上看，这个地方并不起眼，但苏棠的刀尖偏偏就落在了这里。

厉北铮看着那个位置，眉头微微皱起，思索了片刻忽然明白了：“你是想……”

“呼延烈的主力在镇北和镇南，辎重在镇东，这三面他都布置了重兵，唯独西面，他一定认为是最安全的方向。”

苏棠用手指轻轻抚过刀刃，语气中带着一种猎人设下陷阱时的自信，“因为西面通往黑山，他一定觉得黑山的人自顾不暇，哪有胆子主动出击？所以他一定会把防守的重心放在北、南、东三面，西面最多只放一些警戒的哨兵。我偏偏就要从他最意想不到的地方打进去。”

她看着厉北铮：“我不打他的辎重营，也不打他的前锋营。我打他的中军大帐。”

此言一出，连厉北铮这种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人，瞳孔都微微缩了一下。

中军大帐。那是呼延烈本人的驻地，是整个西戎大军的指挥中枢，是防卫最森严的地方。

苏棠居然想用三百人去突袭中军大帐。

要不是他了解苏棠，肯定以为她疯了。

厉北铮沉默地等待她的下文。

苏棠没有让他失望，“呼延烈这个人我研究过。他勇猛有余而谨慎不足，性格急躁，容易冲动。他最大的优点是他最大的缺点，太相信自己的判断了。他觉得西面安全，就不会在西面布置太多兵力，他觉得我不敢主动出击，就不会想到我会出现在他的中军大帐外面。我要利用的就是他这份自负。”

“天一黑我们就出发。三百骑兵用最快的速度从山林中穿插过去。到达预定位置之后，我会先派斥候摸掉南面的哨兵，然后主力部队从西面直插中军大帐。我们的目标不是歼灭多少敌人，而是在最短的时间内制造最大的混乱。火烧中军帐，斩杀呼延烈，只要做到这两点中的任意一点，西戎大军必然群龙无首，不战自溃。”

厉北铮低头看着桌面上那些已经快要干涸的水迹，在脑海中推演着整个行动的每一个环节，良久，他抬起头来看着苏棠，只说了一个字：“好。”

苏棠看着他，眼睛里是掩藏不住的笑意。

那笑意里有一种只有他们两人才懂的默契和信任，像是两柄并肩作战多年的刀，彼此知道对方的锋芒和分寸。

“你去准备人马。”苏棠将刀插入刀鞘，挂在腰间，“我去跟宁娘和郑夫人交代一下黑山的防务。天黑之后我们在山口集合。”

厉北铮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一个字，转身大步走出了院子。

夜幕降临，三百骑兵已经整装待发。他们所有人都换上了深色的衣服，脸上涂了黑色的炭灰。

武器全部用布条缠绕包裹，防止在行进过程中碰撞发出声响。

马蹄也用厚布包裹了起来，踩在地上听不到清脆的马蹄声响。

三百个人，三百匹马，静静地立在夜色中像一群沉默的幽灵。

苏棠骑着她那匹通体乌黑的战马，立于队列的最前方。

她换了一身紧身的黑色劲装，腰间挂着那柄大刀，背上负着一张硬弓和一壶羽箭。

她的脸上也涂了黑色的炭灰，只露出一双明亮的眼睛，在夜色中闪烁着锐利的光芒。

她缓缓扫视了一遍身后的三百名骑兵。

这些人的面孔在夜色中看不太清楚，但她能感受到他们身上散发出来的那种气息，混合着紧张兴奋和决死之心的气息，像是弓弦已经被拉满，只等一声令下，就要离弦而出。

苏棠深吸了一口气，然后高高举起了手。

三百双眼睛齐刷刷地聚焦在她那只举起的手上。

她没有说话，只是用力将手向前一挥，然后双腿一夹马腹率先冲了出去。

三百骑兵紧随其后，如同一股黑色的洪流，穿过山林朝着柳溪镇的方向奔腾而去。

夜风在耳边呼啸，将他们的衣袂和头发吹得向后飞扬。

天上的月亮时而从云层中露出脸来，洒下一片清辉，照亮了前进的道路，时而又躲进云层后面，让天地重新陷入黑暗，仿佛连月亮都在为他们掩护。

苏棠伏在马背上，感受着胯下战马有力的奔跑节奏和身后那三百名骑兵如影随形的存在。

她的心跳平稳而有力，这一战将是她在北境立威的关键一战。

打赢了，黑山苏棠的名号将响彻北境，西戎人再也不敢小觑这支来自黑山的力量。

打输了，她和这三百骑兵都将埋骨异乡，黑山也将失去最后的屏障，沦为西戎铁蹄下的废墟。

所以，她只能赢，不能输。

经过两个时辰的急行军，苏棠率领的三百骑兵在午夜时分抵达了柳溪镇西面的山林中。

苏棠下马摸到了山林边缘，潜伏在灌木丛中，观察着前方的敌情。

柳溪镇的轮廓在月光下清晰可见。此刻城墙上灯火通明，隐约可以看到守军的身影在墙头上来回巡逻，显然柳明止已经做好了死守的准备。

镇子外面，西戎人的大营连绵数里，帐篷密密麻麻，像是一片白色的蘑菇从地面上长了出来。

营地点缀着星星点点的篝火，火光在夜风中摇曳，将营地照得忽明忽暗。

苏棠仔细观察着营地的布局，和她预料的差不多，帐篷排列整齐，但巡逻的士兵很少，有一段营地的栅栏都没有完全合拢，留下了一个大约两三丈宽的缺口。

苏棠看到那个缺口的时候，嘴角浮起笑意。

她转头看向身边的厉北铮，用眼神示意了一下那个方向。

厉北铮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也看到了那个缺口，微微点了点头，认同她的判断。

苏棠打了个手势，示意身后的骑兵们翻身上马做好准备。

她拔出腰间的刀，刀身在月光下流淌出一道冰冷的光芒，映着她那双同样冰冷的眼睛。

她深吸一口气，然后猛地从藏身的灌木丛中站了起来，发出一声清亮的长啸：

“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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