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一群撒欢的小狗

她拿着契约又跑了一趟。

柳老太爷正在午睡，被宁娘轻轻摇醒，本来还有点起床气，眯着眼睛正要发作，看见苏棠那张笑眯眯的脸，到嘴边的骂人话硬生生憋了回去，换成一声无奈的叹息：“你又来了。”

“签契约。”苏棠把那张纸展开，铺在柳老太爷面前的茶几上，又递上一支蘸饱了墨的毛笔，“您老人家过过目，看看有没有什么问题。没问题的话，签个字，盖个章，这事儿就算定下了。”

柳老太爷把契约从头到尾看了一遍，逐字逐句地斟酌，遇到有歧义的地方还会停下来想一想。

苏棠也不催他，坐在旁边悠闲地喝茶，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

柳老太爷放下契约，看了苏棠一眼：“条款写得还算公道。是你写的？”

“北辰写的。”苏棠如实回答。

柳老太爷点了点头，目光里闪过一丝赞许：“那小子不错，字写得好，条款也拟得清楚。”

“那是，也不看看是谁带出来的。”苏棠毫不谦虚地接了一句。

柳老太爷拿起笔，在契约末尾签上了自己的名字。然后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宁娘：“印章给我。”

宁娘不慌不忙地从袖中取出一枚小巧的田黄石印章，双手递到柳老太爷面前。

柳老太爷接过印章，蘸了朱砂泥，端端正正地盖在签名下方。

他盖完章，把契约递给苏棠，“行了，拿去吧。”

苏棠接过契约，目光却在那枚印章上停留了一瞬。

她注意到宁娘递出印章太过熟练，而柳老太爷接过印章的时候，也丝毫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妥，仿佛自己的私章由一个小妾保管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苏棠心里对宁娘的佩服又加深了一层。

能让一个男人对自己达到这种程度的信任，宁娘的手段，绝不仅仅是温柔小意那么简单。

苏棠将契约仔细折叠好，朝柳老太爷拱了拱手：“多谢老爷子！那我就不打扰您休息了，您接着睡，接着睡。”

她转身往外走，经过宁娘身边的时候，两个人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快得像蜻蜓点水，谁也没有多说什么。

第二天一早，苏棠就带着大队人马浩浩荡荡地开向了那片草场。

说是大队人马，其实也就是一群老弱妇孺加几个半大小子。

厉北瑶背着药箱走在前面，娃娃营的几十个孩子叽叽喳喳地跟在她身后，像一群刚出笼的小麻雀，兴奋得不得了。

厉母也来了，精神头很好，脸上带着久违的鲜活气色。

周夫人、郑夫人、杨夫人三位也结伴同行，她们听说苏棠要去草场劳动，主动要求来帮忙。

魏娘子走在最后面，肩上扛着一把锄头，腰间别着一把柴刀，一副准备大干一场的架势。

宁娘自然也来了。

她换了一身利落的短打，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少了几分温婉，多了几分干练。

她身后跟着两个柳家的小丫鬟，一人挎着一个食盒，里面装着点心和茶水，显然是柳老太爷特意吩咐准备的。

苏棠看见她，挑了挑眉：“宁娘，你怎么也来了？草场那边风大，仔细吹着你。”

宁娘微微一笑，声音依然是那种温温柔柔的调子，“先生这是嫌弃妾身笨手笨脚，帮不上忙么？”

“哪能呢！”苏棠连忙摆手，“我是怕柳老爷子心疼，回头找我算账。”

“老爷同意的。”宁娘抿嘴一笑，“妾身跟老爷说了，想在草场上走走看看，活动活动筋骨。老爷说妾身年岁还小，不忍心天天拘在院子里，让妾身出来走走也好。”

苏棠看了看她那双含着笑意的眼睛，心里明白宁娘这是借着出来玩的名义，来帮她干活来了。

她笑着说了一句：“那敢情好，有你这位女诸葛在，我们今天的进度起码快一倍。”

一行人沿着山路走了大半个时辰，终于到了那片草场。

苏棠站在草场的边缘，放眼望去，这片草场比她想象中还要大，从黑山北坡脚下一直延伸到青石河东岸，目之所及全是连绵起伏的草地。

草已经长到了齐腰深，在晨风中翻滚着一层又一层的波浪，像是一片浩瀚的海洋。

远处的青石河像一条银色的丝带，在草地尽头蜿蜒流过，河水在阳光下闪着粼粼的波光。

河对岸是一带连绵的低矮丘陵，覆盖着苍翠的松林，在蓝天白云的映衬下，像一幅意境悠远的山水画。

“好美啊。”厉北瑶站在苏棠身边，忍不住感叹了一句。

她身后的孩子们已经欢呼着冲进了草丛里，像一群撒欢的小狗，在齐腰深的草丛中钻来钻去，惊起了一群又一群的蚱蜢和蝴蝶。

苏棠收回目光，拍了拍手，大声道：“好了好了，别光顾着玩了！今天的任务很重，先把草场入口这一片的杂草清理干净，然后把倒塌的围栏修复起来，最后在靠近河边的那块高地上搭建临时马厩和饲料棚。大家分工合作，争取天黑之前完成！”

她的话音刚落，娃娃营的孩子们就率先行动起来了。

这些孩子在娃娃营里养了一段时间，个个都长了肉，他们大多数都是穷苦出身，干起活来一点也不娇气。

年纪大一些的孩子负责拔草，小手攥住草茎使劲一拽，连根带土一起拔出来，动作又快又利索。

年纪小一些的孩子负责把拔出来的草抱到一起堆放整齐，一趟一趟地跑，不一会儿就堆起了一座小山似的草垛。

厉母和周夫人、郑夫人、杨夫人几位也不甘落后，挽起袖子加入了拔草的队伍。

厉母力气不大，但她做事细致，专门负责清理那些扎根较深，孩子们拔不动的顽固杂草。

周夫人和郑夫人则负责搬运石块，草场边缘散落着不少大大小小的石块，影响放牧，需要清理出去。

几位夫人干起活来一点也不含糊，两个人抬起一块磨盘大的石头，喊着号子一步一步地挪到指定地点，累得满头大汗也不肯停下来歇一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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