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是不是昨晚没睡好
她说完等了等，厉北铮却没回应。
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却像是透过她在看别的什么东西，又像是什么都没看，只是在发呆。
苏棠拿抬手在他面前晃了晃：“喂，跟你说话呢。”
厉北铮回过神来，却还是没有立刻接话。
苏棠猜到他走神了，正准备再重复一遍的时候，他忽然开口了。
“苏棠。”
“嗯？”
“你说的那些，我都听到了。”他的语速比平时慢，像是不想说又不甘心不说：“你把每一步都想好了，把所有人的活路都安排好了。”
苏棠以为他在夸她有点不好意思，摸了摸鼻子，笑道：“这不是应该的嘛，总不能让大家饿死在山里……”
“但你从来没有安排过你自己。”厉北铮突然说。
苏棠的笑容怔了一下，终于察觉厉北铮目光里的暗流。
厉北铮看着她，“等这一切都走上正轨之后，你要去哪里？”
窗外的风突然抽风似的吹进来，将桌上那张地图的边角掀起又落下，发出啪嗒啪嗒的轻响。
苏棠的指尖微微收紧。
她低头看着地图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标记。
那是她一笔一画勾勒出来的未来，是属于这些人的未来，却好像真的没有属于她自己的那一部分。
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扯出一个笑来：“我说厉北铮，你今天怎么突然这么煽情？是不是昨晚没睡好？”
厉北铮没有被她的插科打诨带偏。
他依然看着她，目光执着而认真，像是在等她一个真正的答案。
苏棠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别开目光，走到窗边，望着远处山坡上正在劳作的人群。
那些人里有曾经的矿奴，有流放来的犯人，被拐的可怜人……他们都是被这个世界遗忘的人，却在这座山上找到了一个容身之处。
而她呢？她又是为什么留在这里的？最初是为了活下去，消除罪籍回京城报仇，后来是为了帮厉北铮。
“天大地大，自有我的去处。”她终于开口，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
她转过身，靠在窗框上，看着厉北铮，嘴角带着一丝无奈的笑：“但现在我好像还真的走不了了。”
厉北铮的目光微微一动。
“不是因为谁拦着我，”苏棠说，“是我自己不想走了。这座山，这些人，还有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儿，我放不下。”
她说完，自己都觉得有些矫情，赶紧补了一句：“当然啦，你要是嫌我在这儿碍事，想赶我走，那也行，不过你得先把欠我的工钱结了。”
厉北铮没有接她的玩笑。
他站在原地，深深看着她。
窗外的光线移动了几分，将他脸上的轮廓切割出明暗分明的棱角。
“苏棠。”
“嗯？”
“谢谢你。”
他不是那种会把感谢挂在嘴边的人，所以当他认认真真地说出这三个字的时候，那分量比任何人都要重。
苏棠呆呆的，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厉北铮往前走了一步，离她近了一些。
他没有靠得太近，保持着一种既亲近又不冒犯的距离，但他的目光一直没有离开她的脸：
“我娘的事情，北瑶的事情，厉南海的事情，如果没有你，我不知道我现在会在哪里。也许已经死在厉南海手里。”
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只说给她一个人听的：“你来了之后，很多事情都不一样了。因为你在，我就觉得好像什么事情都能过得去。”
苏棠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从来没有见过他用这种语气说话。
她觉得自己的脸有点发热，赶紧低下头，假装去研究地板上的木纹。
但她的耳朵尖已经红透了，出卖了她所有的镇定。
“那个……”她干咳了一声，试图找回自己惯常的嬉皮笑脸，“我说你这突然这么会说话，我有点不适应啊。你是不是偷偷跟谁学了什么甜言蜜语的套路？我跟你说，我可是见过世面的，不吃这一套……”
厉北铮看着她慌乱的样子，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没有拆穿她。
苏棠被他那个若有若无的笑容搞得更加心虚，赶紧转移话题，从腰间摸出那枚印章，往他手里一塞：“喏，这个给你。本来就是你的东西，我替你保管了几天，现在物归原主。”
厉北铮低头看着掌心里的那枚印章，“厉”字的笔画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他说道：“你把这枚印章给我，是想告诉我，等击退呼延烈之后，你就要回京城了，对吗？”
苏棠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她没想到厉北铮会这么直接地把这句话说出来。
她以为自的己那些插科打诨和嬉皮笑脸已经把真实的想法掩盖得天衣无缝。
但厉北铮还是看穿了。
他从来都能看穿她，只是大多数时候他不说。
苏棠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轻轻地叹了口气：“什么都瞒不过你。”
她走到窗边，背对着厉北铮，望着远处连绵的山脉：“我确实想过，等这里的事情结束之后，回京城去看看。不是为了回去过什么好日子，我就是想知道，当初把我从京城赶出来的人，现在过得怎么样了。”
厉北铮站在她身后，看着她纤细的背影。
她的肩膀很单薄，却总是挺得很直，像是要用那副单薄的骨架撑起一整座山。
他忽然有一种冲动，想走上前去，把那些压在她肩膀上的东西分担一些过来。
他这么想，也这么做了，上前将她轻轻圈在怀里。
苏棠的身体猛地僵住了。像是一只被突然捏住后颈的猫，浑身的肌肉都绷紧了，连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他的胸膛贴着她的后背，隔着衣料传来温热的体温。
他的手臂环在她的腰侧，呼吸拂过她的耳畔。她的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所有的思绪都被炸成了一片空白。
然后她听见厉北铮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低沉而平稳，像是一条缓缓流淌的河：“等这里的事情结束了，我陪你去。”
苏棠的眼眶忽然有点发酸。
她赶紧眨了眨眼睛，把那点酸意逼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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