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什么都可以拿来交换利益
厉南海的神色终于有了一丝细微的变化。
他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随即又舒展开来，“厉禄在黑山待了多年，闭着眼都能走路。能让他回不来，说明山里的那位，比我们想的要棘手。”
“棘手？”呼延烈冷笑了一声，“你的意思是，一个小白脸带着一群矿奴，让我折了二十人的斥候队，就只是棘手而已？”
厉南海微微垂下眼帘：“大首领，我从来没小瞧过那个小白脸。”
“但你也没有提醒过我，那座山会吃人。”呼延烈站起身来，高大的身躯在烛火的映照下投下一片浓重的阴影，将厉南海整个人笼罩其中。
“厉南海，你让我打黑山，我打了。你让我派斥候探路，我派了。现在我的斥候队折在里面，连个尸首都找不回来，你是不是该给我一个交代？”
厉南海微微向后缩了缩。
他知道呼延烈这是在借题发挥，西戎人从来不曾真正信任过他这个中原人，他们用他，不过是因为他对北境地形的熟悉。
一旦他的价值受到质疑，呼延烈随时可能翻脸。
他定了定神，缓缓开口：“大首领，这恰恰说明了一件事，那个小白脸害怕了。”
呼延烈眯起眼睛：“怕了？”
“是。她不敢让厉禄回来，因为她怕厉禄带回了足够的情报，让大首领摸清黑山的虚实。所以她不惜动用一切手段，也要把厉禄留在山里。”
厉南海的语气笃定，“她越是这样拼命掩盖，越是说明她心虚。黑山的防御，没有她表现出来的那么坚不可摧。”
呼延烈的目光微微闪动了一下。
厉南海知道他听进去了，继续说道：“况且，夏季的黑山确实不好打。草木茂盛，瘴气弥漫，路径难辨。这些都是事实，我不会为了讨好大首领而隐瞒。但也正因为如此，我们更应该趁早打。若是等到秋冬，草木凋敝，瘴气散去，那时候黑山确实易攻了，但大将军有没有想过，到那个时候，那个小白脸也把黑山经营成铁桶了。”
他继续循循善诱：“大首领，现在打，她立足未稳，兵力不足，只能靠这些歪门邪道拖延时间。若是再给她半年时间，让她把那些矿奴练成了精兵，把黑山修成了堡垒，到那时再打，代价就不是二十个斥候了。”
呼延烈缓缓坐回椅子上。
“你说的有道理。”他说，“那依你之见，下一步该怎么打？”
“放火烧山。”厉南海毫不犹豫地说，“既然草木茂盛是她的屏障，那就把这道屏障烧了。大火一起，瘴气自散，那些藏在暗处的陷阱也会暴露无遗。届时大首领只需在山外列阵，等火势稍缓，便可长驱直入。”
呼延烈沉吟了片刻，忽然笑了，“厉南海，那毕竟是你厉家经营的地方。放火烧山，你倒是舍得。”
厉南海拱了拱手，面不改色：“那里已是厉家之耻。若能助大将军扫平黑山，莫说一座山，便是要我厉南海亲自执火把，我也绝无二话。”
呼延烈没理会他的马屁，挥了挥手：“行了，你退下吧。放火烧山之事，容我再思量思量。”
厉南海躬身退出帐外，脸上依然挂着那副恭谨平和的表情，但那双垂在袖中的手，已经攥成了拳头。
黑山，东大院。
苏棠打了个喷嚏。
她揉了揉鼻子，嘀咕了一句“谁在骂我”，然后继续低头看面前的地图。
那是一幅黑山的详细地形图，是她利用地脉异能感知绘制而成的。
山势走向、水源分布、密林范围、悬崖高度，一一标注其上，密密麻麻的小字和符号，几乎覆盖了整张纸。
厉北铮坐在她对面，正在擦拭他的刀，“呼延烈折了二十个人，不会善罢甘休的。”
苏棠毫不在意，说道：“下一次，他不会只派斥候来了。”
“嗯。”
苏棠抬起头，看向厉北铮，“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做？”
厉北铮擦刀的动作没有停：“我会放火烧山。”
“真狠啊。”苏棠笑了笑，“所以我得在他放火之前，先把他的火灭了。”
“你有办法？”
苏棠推开窗户，夜风涌入，带着山林的气息，“你说，如果一个人想烧掉一座山，他最需要的是什么？”
厉北铮想了想：“风。”
“对。风。”苏棠转过身，“风向对，火势才能蔓延。风向不对，火只会烧到自己头上。”
她的嘴角又浮起要阴人的笑意：“现在是夏季。夏季的黑山，白天刮东南风，晚上刮西北风。如果他要在白天放火，火势会往西北方向走，那边是悬崖，烧不到我们。如果他要在晚上放火，火势会往东南方向走，那边是他的大营。”
“你想引他晚上放火？”
苏棠笑眯眯地说道，“所以现在的问题只剩下一个，我们需要一个足够大的诱饵，让呼延烈和厉南海舍不得等到白天，非得连夜进攻不可。”
厉北铮想了想，忽然道：“如果是这个诱饵是厉行旭呢？”
苏棠的笑容顿住了。
她眨了眨眼，怀疑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厉行旭。”厉北铮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把他扔下山去。”
苏棠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确认他不是在开玩笑之后，“你认真的？”
“我什么时候不认真过？”
“你确定厉南海会因为一个又残又哑的儿子，连夜出兵？”苏棠挑了挑眉。
“你不了解厉南海。他这个人，什么都可以舍弃，妻子、朋友、部下、尊严，什么都可以拿来交换利益。唯独一样东西，他舍不下。”
“什么？”
“面子。”
厉北铮将长刀缓缓插入刀鞘，咔嗒一声轻响，“厉行旭是他唯一的儿子。就算他再嫌弃这个儿子无能，那也是他的儿子。他可以骂、可以打，那是他作为父亲的权利。但如果厉行旭被别人像一条死狗一样扔在山门口，那就是在打他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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