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以为逃出去就安全了
“我陪着你。”厉北铮将披风给她拢紧。
紧，实在是太紧。好像要勒死她。
苏棠咳嗽了一声，拍掉他的手，“娉婷是我的好姐妹，你乱吃什么飞醋。”
“你把她当姐妹，她可对你不是姐妹。”厉北铮靠着廊柱，笑得怪怪的。
苏棠挑眉疑惑，不是姐妹是什么。
厉北铮无奈，这女人总是对很多事情粗线条，他转身要走。
苏棠却突然说了一句：“不能再等了。”
厉北铮不知道她这没头没尾的一句什么意思。
“什么不能再等了？”他问。
“救你娘。”苏棠自己拢好披风，“山下越来越乱了，西戎联军的先锋已经到了朔阳城外三十里。等他们真的围死了四镇，我们再想进城救人，就难了。”
厉北铮沉默了一瞬。
他当然想救母亲。这些年来，他没有一天不想。
但厉南海那个老狐狸把母亲藏在什么地方，是整个厉家最大的秘密。
他曾经无数次潜入厉宅探查，每次都无功而返。
“我知道她在哪儿。”苏棠说。
厉北铮猛地向前，扶住她的肩膀：“你怎么知道？”
“吴聘婷走之前跟我说的。”苏棠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纸，上面细描了一幅宅院的地图，连每一棵树的位置都标得清清楚楚，“她说，厉南海这个人，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他的书房后面有一间暗室，入口藏在书架后。”
厉北铮接过地图，仔细看了一遍，“她怎么知道的？”
“她是厉家的少夫人，什么打听不到？”苏棠轻描淡写地带过，“你别管她怎么知道的，你就说，敢不敢跟我去闯一趟？”
厉北铮看着她，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感激，还有一种无法形容的深情。
半个时辰后，两人骑着快马，沿着山路向朔阳城飞驰而去。
朔阳城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西戎联军逼近的消息像瘟疫一样在城中蔓延，有钱的豪绅们纷纷收拾细软准备逃命，但跑到城门口才发现，城门已经被北境都护府下令封锁了。
不仅是为了阻止西戎人进来，也是为了防止城中百姓大规模出逃引发骚乱。
于是整个朔阳城变成了一座巨大的牢笼。
有钱的出不去，没钱的出不去，所有人都被困在这座城里，等待着命运的审判。
苏棠和厉北铮混在人群中进城的时候，正好看见一队豪绅的家眷围在城门口，对着守城的士兵哭天喊地。
“让我们出去！你们凭什么关城门！”
“就是！我们交了那么多赋税，养着你们这些当兵的，关键时刻你们就是这样对我们的？”
“我家老爷认识都护大人！你们再不让开，小心我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守城的士兵面无表情地列成人墙，手中的长枪交叉成一道冰冷的栅栏。
为首的校尉大声喊道：“都护大人有令，非常时期，任何人不得擅自出城！违令者，格杀勿论！”
最后四个字说得杀气腾腾，那些哭喊的家眷们顿时安静了几分，但仍有几个不死心的，还在那里骂骂咧咧。
苏棠拉着厉北铮从人群边缘绕过去，低声嘀咕了一句：“这帮蠢货，以为逃出去就安全了？外面西戎人的游骑遍地都是，他们前脚出城，后脚就得被砍死在路上。”
厉北铮没有说话，只是握紧了腰间的刀柄。
两人穿过几条小巷，来到厉宅的后门。
厉家在朔阳城是数一数二的大家族，宅院占了整整半条街，青砖高墙，飞檐斗拱，看起来气派非凡。
但此刻，往日里门庭若市的厉宅大门紧闭，门前连个看门的家丁都没有，所有人都躲在家里，祈祷西戎人不要打过来。
苏棠绕着厉宅转了一圈，在后院的一处墙角停了下来。
她伸手敲了敲墙面，又趴在地上听了听，然后回头对厉北铮道：“这堵墙后面是个废弃的柴房，平时没人去。我们从这里翻进去，绕过花园，穿过两道月洞门，就到厉南海的书房了。”
厉北铮点了点头，翻身上墙，又把苏棠拉了上去。
两人悄无声息地落在柴房顶上，居高临下地观察了一下院中的情况。
厉宅里静悄悄的，连个人影都看不见，只有几只麻雀在院子里蹦蹦跳跳地啄食。
“奇怪。”厉北铮皱了皱眉，“厉南海的宅子，怎么会连个护院都没有？”
“要么是人都跑了，要么……”苏棠的目光落在书房的方向，“就是里面有埋伏。”
厉北铮沉默了一瞬，然后道：“不管是哪种，都得闯一闯。”
两人从柴房顶上跳下来，贴着墙根快速穿过花园。
园中的花草已经很久没有人打理了，杂草丛生，枯叶满地，踩上去沙沙作响。
苏棠一边走一边留意四周的动静，耳朵微微翕动着，捕捉着任何异常的声响。
一切正常。
太正常了，反而让人觉得不正常。
两人顺利地穿过两道月洞门，来到了厉南海的书房前。
这是一栋独立的二层小楼，青瓦白墙，门窗紧闭。
楼前种着一棵老槐树，枝叶繁茂，遮住了大半的阳光，使得整栋楼看起来阴森森的。
苏棠和厉北铮对视一眼，默契地分头行动。
厉北铮守在门口望风，苏棠则绕到楼后，试图寻找其他的入口。
后窗是锁着的。
苏棠从头上拔下一根银簪，三两下就把窗栓挑开了。
她轻轻推开窗户，探头往里看了一眼，书房里黑洞洞的，只有几缕光线从窗缝中透进来，照亮了满墙的书架和一张宽大的书案。
书案上摊着一幅字，墨迹已经干透了，写的是一首七言绝句。
苏棠没心思细看，翻身跳进窗内，落地无声。
她按照吴聘婷地图上的标记，径直走向正对着书案的那面书架。
书架是红木打造的，共有五层，上面密密麻麻地摆满了书籍，大多是些经史子集，还有一些兵法韬略。
苏棠的目光从书脊上一一扫过，停在第三排第五本书上。
那是一本《大楚风物志》，书脊已经磨损得厉害，显然经常被人翻阅。
苏棠伸手去抽那本书，手指刚碰到书脊，忽然听到一声极轻微的“咔哒”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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