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会不会翻脸就不好说了

“你说。”

“我不要你的人了。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将来你的温泉山庄开起来之后，但凡有我吴家的客人去，你必须优先接待，并且给我打八折。”

苏棠也是爽快人。

“成交。”

两个人对视一眼，都笑了起来。笑完之后，吴聘婷伸出手，苏棠也伸出手，两人在空中击了一掌。

“对了，”吴聘婷忽然想起了什么，压低声音道，“有件事我得提醒你。”

“什么事？”

“柳家老太爷三日后过大寿，厉南海会亲自到场。”

苏棠的眉头微微一动。

“我知道你在柳溪镇做的事。”吴聘婷看着她，目光意味深长，“你放出去的那个消息，柳家已经知道了。三天后的寿宴，他们一定会有所动作。”

苏棠调皮地抱拳一礼：“多谢提醒。”

“不客气。”吴聘婷微微一笑，“我们现在是盟友了，不是吗？”

离开吴府的时候，天色已经黄昏了。

苏棠和厉北铮并肩走在青州城的街道上，夕阳将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街上行人渐少，店铺陆续开始上门板，炊烟从各家各户的烟囱里升起，空气中飘荡着晚饭的香气。

“你觉得吴聘婷可信吗？”厉北铮忽然问。

“七分可信，三分可疑。”苏棠说，“她是个聪明人，聪明人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她现在需要我们，所以不会出卖我们。但将来如果我们的利益发生了冲突，她会不会翻脸，那就不好说了。”

厉北铮沉默了一会儿，又问：“那你还跟她合作？”

“为什么不呢？”苏棠笑了笑，“做生意嘛，本来就是互相利用。只要双方都能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合作就能继续下去。至于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她停下脚步，抬头看了看天边的晚霞。

夕阳将云层染成一片绚烂的橙红色，像是有人在天上打翻了一坛陈年的桂花酿。

“三天后，柳家的寿宴。”苏棠眯起眼睛，嘴角弯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你说，我们要不要也去凑个热闹？”

厉北铮看着她眼底那抹狡黠的光芒，说了一个字。

“去。”

三日后，柳家。

柳溪镇柳府今日张灯结彩，大门敞开，红绸从门楣一直垂到台阶下，两尊石狮子的脖子上都系了红绣球。

门前的马车排出去半条街，轿子一顶接一顶地落，送礼的仆人穿梭往来，热闹得像赶集。

柳家老太爷今年六十有八，在北境也算是个人物。

早年靠探矿起家，后来涉足药材、布匹、钱庄，十几年间就成了北境数得上号的豪绅。

如今虽然退居幕后，但余威犹在，逢年过节，各路官员乡绅都要来拜拜码头。

今日这场寿宴，明面上是给老太爷祝寿，暗地里却是各方势力较量的角斗场。

苏棠站在吴家送贺礼的队伍里，低着头，缩着肩，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不起眼。

她穿着一件半旧的藕荷色比甲，头上梳着双鬟，插了两朵绒花，脸上涂了一层薄薄的姜黄汁，把肤色压暗了两个色号，又在嘴角点了一颗痣。

这副打扮放在人群里，就像一滴水滴进了河里，谁也注意不到。

吴聘婷走在她前面，穿着一身石榴红的襦裙，头上戴着全套的点翠头面，走起路来环佩叮当，端的是富贵逼人。

她身后跟着四个婢女，每人手里捧着一只锦盒，苏棠排在最后一个，捧的是一尊白玉观音，吴聘婷说这是她娘当年的陪嫁，拿来送给柳家老太爷，算是给了天大的面子。

“抬头，挺胸，别缩着。”吴聘婷头也不回，声音压得极低，“你现在是我的婢女，婢女走路要有婢女的样子，你这么缩着，反而引人注意。”

苏棠在心里骂了一句真麻烦，但还是依言挺直了腰板。

吴聘婷说得对。她现在扮演的角色是吴家大小姐身边的大丫鬟，大丫鬟在豪门里是有头有脸的人物，走路要目不斜视，举止要从容得体，不能畏畏缩缩的。

她瞅了瞅灵儿那嚣张的八字步，调整了一下姿态，果然感觉自然了许多。

柳府的宅子很大，前后五进，光是正厅就能摆下二十桌酒席。

苏棠跟着吴聘婷进了正厅，一眼就看见正中的寿字中堂，笔力遒劲，墨色饱满，一看就是出自名家之手。

中堂下面摆着一张太师椅，椅子上坐着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穿着一身绛紫色的团花锦袍，手里拄着一根龙头拐杖，正笑眯眯地跟来贺寿的宾客寒暄。

这就是柳家老太爷了。

苏棠飞快地扫了他一眼，这是个笑面虎。表面上慈眉善目，但那双眼睛看人的时候总是在掂量。

这种人在生意场上吃得开，绝不是好相与的对手。

吴聘婷上前行礼，说了几句吉利话，柳老太爷笑呵呵地应了，目光在吴聘婷身上停了一停，又扫了一眼她身后的婢女，然后便让管家引她们入席。

苏棠跟在吴聘婷身后，心里暗暗松了一口气。

寿宴设在正厅和东西两个跨院，总共摆了将近五十桌。

正厅里坐的是柳家的近亲和各路有头有脸的贵客，东西跨院招待的是次一等的宾客和随行的下人。

吴聘婷作为吴家大小姐和厉家的大少奶奶，自然被安排在正厅的主桌。

苏棠作为婢女，按理说应该去西跨院跟其他下人一起吃流水席，但吴聘婷把她留在了身边，说是“这丫头手脚麻利，留着斟酒伺候”。

柳家的人没有多想，毕竟大户人家的千金小姐带个贴身丫鬟在身边伺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苏棠就这么名正言顺地留在了正厅。

她低着头，垂着手，站在吴聘婷身后，眼观鼻鼻观心，看起来规矩得很。

但实际上，她的目光一直在暗中扫视全场，将每一个人的位置、每一个出口的方向、每一个侍卫的站位都记在心里。

正厅里坐了大约四十个人，男女老少都有。

苏棠注意到，主桌上除了柳老太爷和几个柳家的长辈之外，还有一个空位。

那个空位摆在柳老太爷的左手边，桌上放着整套的银餐具，比别人的都精致几分。

酒杯是羊脂玉的，筷子是象牙镶银的，连碟子都比别人的小一号，显得格外讲究。

苏棠心里有数：那个位置，是留给厉南海的。

果然，酒过三巡，门外传来一声高唱：“厉家家主厉南海到……”

满堂宾客都站了起来。

苏棠的目光已经投向了门口。

门帘一掀，一个高大的身影走了进来。

那是一个看起来大约四十出头的男人，国字脸，浓眉，鼻梁高挺，嘴角带着一丝温和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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