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你应该心里有数

苏棠回到营地的时候，伙房的肉香飘得满营地都是，矿奴们还在三三两两地喝酒聊天，气氛比过年还热闹。

但苏棠没有去伙房，而是径直去了华爷爷的住处。

华爷爷是黑山唯一的大夫，六十多岁，头发花白，背微微佝偻，但一双眼睛依然锐利。

他专门给矿上看病的。

苏棠来万奴营之后，跟他打过几次交道，知道他医术不错，就是脾气有点倔。

华爷爷正在灯下碾药，看到苏棠进来，也不起身，只是抬了抬眼皮：“苏姑娘来了。”

苏棠现在一直女扮男装，涂黄了脸，以黄雀先生自称，但到底瞒不过大夫的火眼金睛。

“华爷爷，”苏棠在他对面坐下，顺手拿起桌上的松子剥了起来，“我想问问北瑶的情况。”

华爷爷碾药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碾，语气平淡地说：“那丫头的情况，你应该心里有数。”

“我想听您说。”

华爷爷这才放下药碾子，看着苏棠：“那丫头中的毒，叫做‘霜髓’。此毒阴寒至极，除了将人毒哑，还会侵蚀心智，人会越来越暴躁，最终自残而死。下毒之人，手段歹毒。”

“现在只差天山雪莲了？”

“对。”华爷爷说，“天山雪莲。而且要生长在海拔三千米以上、终年积雪不化的悬崖峭壁上的雪莲，年份越久越好。用雪莲的花瓣入药，配合其他几味药材，可以清除‘霜髓’的毒性。”

“天山雪莲……”苏棠咬着松子，若有所思。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华爷爷看着她，语气变得严肃起来，“但我劝你打消这个念头。天山雪莲不是寻常之物，它生长的环境极其险恶，而且附近常有猛兽出没。现在已经是腊月了，就算是经验丰富的采药人，也不敢在这个季节上山。”

“那北瑶还能撑多久？”

华爷爷沉默了一会儿，说：“如果好好调理，也许能撑到立夏。但最多也就是立夏了。”

苏棠没有再问下去。她道了声谢，转身走出了屋子。

站在门口，她抬头看着东南方向的夜空。那边，黑沉沉的群山最高峰上，有一点白色的光芒在闪烁。

苏棠眯起眼睛看了一会儿，然后把松子往嘴里一塞，嚼了嚼又吐出来：“呸，苦的。”

第二天天不亮，苏棠就埋伏在了厉北铮的门口。

果然，不一会厉北铮悄悄出门了。

他只披了一件深色的斗篷，脚步轻快地穿过营地。

苏棠悄悄地跟了上去。

她跟着厉北铮穿过一片松林，绕过一块巨石，来到了一个隐蔽的山坳里。

青色天光下，厉北铮正蹲在地上雪地里摸索着什么。

他的动作很急，修长的手指在冰冷的雪地里翻找着，指尖冻得通红，却毫不在意。

苏棠站在阴影里，静静地看着他。

她突然想起，这几天厉北铮总是早出晚归，每次回来都是一身疲惫，衣服上沾着泥土和雪渍。她问他去哪里了，他只说“巡视矿场”，然后就用那种随意的语气把话题岔开了。

她当时没有多想，毕竟厉北铮这人，平时话就不多，冷着一张脸的时候更是让人不敢追问。

但现在看来，他分明是在撒谎。

“你在找什么？”

厉北铮的身体猛地僵住了。

他缓缓地转过头，看到苏棠站在那里，脸色很不好看。

“我……”厉北铮张了张嘴，罕见的卡壳了。

苏棠走上前，蹲在他身边，看着他在雪地里翻找的痕迹。

雪地上有很多坑坑洼洼的小洞，显然是他这几天反复挖掘留下的。

他的手指已经冻得发紫，指甲缝里全是泥土和冰碴。

“你在找天山雪莲。”苏棠说。

厉北铮沉默了。

“北瑶的情况已经那么严重了，你为什么不告诉我？”苏棠的声音很平静，但厉北铮知道这是她发怒的前兆。

“你已经很累了。”厉北铮低声说，“矿场的事、温泉的事、那些矿奴的事……你每天都在忙，每天都要操心那么多事情。我不想再给你添麻烦了。”

苏棠盯着他，沉默了足足三秒钟。

然后她站了起来，深吸了一口气，突然狠狠地踹了他一脚。

“你他妈的是不是有病？”

厉北铮被踹得一个趔趄，差点摔进雪地里。

他有些错愕地看着苏棠。

他认识苏棠这么久，他见过她嬉皮笑脸，见过她破口大骂，见过她杀人不眨眼，但从来没见过她发这么大的火。

“你一个人跑到这深山老林里来找天山雪莲，你以为你是谁？神仙吗！”苏棠的声音在寂静的山林里回荡，“北瑶是你的妹妹，也是我的朋友！她那么严重了，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觉得你一个人扛着所有的事情，你觉得你很伟大是不是？你知不知道，如果你出了什么事，北瑶怎么办？我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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