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帮我盯一个人
吴向东点了点头，心里却暗暗较上了劲，他不能比不上三狗子。
十天之后，第一窑砖终于出窑了。
吴向东怀着激动又忐忑的心情，带人撬开了窑门。
热气扑面而来，里面整整齐齐码着的青砖露出了真面目。
然后他的脸就垮了。
第一批砖的质量参差不齐。靠火近的那几排烧过了头，砖面开裂变形，像一张张咧着嘴的丑脸。
靠火远的几排又没烧透，颜色发白，一捏就掉渣。
真正能用的砖，满打满算不到三分之一。
吴向东蹲在窑门口，对着那堆废砖发了半天的呆。
苏棠得到消息后赶了过来。
她围着那堆砖走了一圈，拿起一块裂开的看了看，又拿起一块没烧透的敲了敲，然后问吴向东：“你觉得问题出在哪儿？”
吴向东闷声道：“火候没把握好。窑里的温度不均匀，有的地方太热，有的地方不够热。”
“那怎么解决？”
吴向东想了想：“要么把窑改大一点，让火走得匀一些。要么在砌砖的时候把砖坯按距离火源的远近分类摆放，近的放薄一点的坯，远的放厚一点的坯。”
苏棠点了点头：“两种办法都可以试试。不过我建议你先别急着改窑的结构，改动太大了，耗时耗力。你先试试第二种办法，把砖坯按厚度分类摆放，看看效果怎么样。”
吴向东应了一声，起身就要去安排。
“等等。”苏棠叫住他，弯腰从地上捡起一块裂开的砖，用手指碾了碾砖面上的泥土，“你再看看这个土的配比。黏土和沙土的比例是不是不太对？黏土多了，烧出来的砖容易裂。”
吴向东接过来看了看，又和自己和泥时用的土对比了一下，恍然大悟：“先生说得对！我用的黏土多了些，难怪烧出来容易裂。”
“调整一下比例，再试一窑。”苏棠拍了拍手上的灰，“烧砖这事儿，一回生二回熟。别灰心。”
吴向东心里一暖，用力地点了点头。
第二批砖的出窑时间定在了十天后。
这十天里，吴向东几乎是吃住在砖窑边上。
他反复调整了黏土和沙土的比例，又按照苏棠的建议，把砖坯按厚度分了三个等级，分别摆放在窑内不同的位置。
火候的控制也比第一次精细了许多，他每隔半个时辰就查看一次火势，夜里也不肯合眼，生怕出了一点差错。
第十天傍晚，第二批砖出窑了。
这一次的结果让吴向东大大地松了一口气，合格的砖占了八成以上，颜色均匀，质地坚硬，敲上去当当响。
剩下的两成虽然也有些小瑕疵，但比起第一批来已经好了太多。
吴向东捧着一块青砖，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嘴角终于露出了几天来的第一个笑容。
苏棠验收完这批砖，也露出了满意的神色：“不错。照这个标准烧下去，开春之前咱们的建材储备就够了。”
吴向东连忙道：“先生放心，我保证后面的砖只会越来越好。”
“我信你。”苏棠笑了笑，又说，“对了，柳声那边已经开始平整地基了。你这边砖供得上，他那边就能动工。你们两个配合好，别拖了后腿。”
“是！”
然而吴向东的喜悦并没有持续太久。
就在第二批砖出窑的当天晚上，他发现了一件让他心惊肉跳的事。
砖窑的风箱被人动了手脚。
连接风箱和窑体的铁管被人用石头堵死了大半，如果不是他睡前习惯性地检查了一遍，明天点火的时候就会发现风箱拉不动，到时候一窑砖坯全得报废。
吴向东蹲在风箱旁边，手里握着那几块被掏出来的石头，脸色铁青。
这砖窑建在山脚下一个相对偏僻的位置，平时除了砖窑组的人，很少有人会到这里来。
而砖窑组的人都是他亲手挑的，按理说不应该出内鬼。
除非，有人是带着任务进来的。
吴向东想到了一个人：马六。
马六是他从采矿组带过来的，原本是吴家的罪奴，但干活还算勤快，平时话也不多，不怎么引人注目。
但吴向东现在回想起来，发现了一些不对劲的地方，马六总是有意无意地打听砖窑的进度，问过几次“什么时候能大量出砖”“先生对这批砖满不满意”之类的问题。
当时他没在意，以为是马六对工作上心，现在想来……
吴向东的后背出了一层冷汗。
他几乎可以肯定马六是吴家安插的眼线。
吴家一直在暗中争夺对黑山的控制权。提前埋一个眼线进来，这完全符合吴家的作风。
问题是，他现在该怎么办？
举报马六？可他没有任何确凿的证据。
风箱里的石头虽然可疑，但马六完全可以推说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到时候打草惊蛇不说，还可能得罪吴家，他虽然已经签了契约归顺苏棠，但吴家毕竟是他曾经的主家，他家里还有老有小，万一吴家报复……
可不举报？这次是风箱被堵，下次呢？
万一下次马六做出更出格的事，造成更大的损失，他怎么向苏棠交代？
吴向东一宿没睡着。
第二天一早，苏棠来到砖窑例行巡查的时候，发现吴向东的眼睛底下挂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整个人魂不守舍的。
“怎么了？昨晚没睡好？”苏棠随口问了一句。
吴向东只是含糊地“嗯”了一声。
苏棠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追问。
她像往常一样在砖窑周围转了一圈，检查了一下砖坯的晾晒情况，又问了问今天的生产安排，然后就走了。
吴向东看着苏棠远去的背影，心里更加煎熬了。
他不知道的是，苏棠走出砖窑之后，并没有直接回去，而是拐了个弯，去了厉北辰的小屋。
“帮我盯一个人。”苏棠说。
厉北辰放下手里的毛笔，抬起头来：“谁？”
“砖窑组的马六。”苏棠在桌边坐下，“吴向东今天的状态不对，肯定是出了什么事。但他不肯说。我猜跟这个马六有关。”
厉北辰眨了眨眼睛：“苏姐姐怎么知道是马六？”
“直觉。”苏棠笑了笑，“而且你之前给我的那份名单里，‘需提防之人’那一列，马六的名字排在第五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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