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急得嘴上起了一圈燎泡
“多看多想。”苏棠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感慨道，“这四个字说起来容易，能做到的人可不多。你比你哥有出息。”
厉北辰的脸红了红，小声说：“哥哥也很厉害的。”
“我知道。”苏棠笑着揉了揉他的脑袋，“行了，这份名单我收下了。你去陪陪小瑶儿吧。”
“哎！”厉北辰应了一声，欢快地跑了出去。
苏棠坐在桌前，重新展开那张名单，目光在“需提防之人”那一列上停留了很久。
温泉还在扩大挖掘。
苏棠利用异能感知热脉的位置。
厉大辛带着几个懂行的老矿奴，在苏棠指的位置沿着温泉水流的方向勘察了两天，大致摸清了地下热脉的走向。
他在一张粗糙的羊皮纸上画了几条弯弯曲曲的线，标注出适合铺设引水管路的位置。
柳声则在一旁画出了简易的温泉池设计图。
圆形的大池，四周用石头垒砌，池底铺上打磨过的石板，池边留出排水沟。
两张图纸摊在苏棠面前的桌子上，厉大辛和柳声都眼巴巴地看着她，等着她拍板定案。
苏棠看了半晌，却把图纸卷了起来。
“先不急。”
厉大辛一愣：“苏姑娘，这水都出来了，不赶紧建池子，难道让它白白流走？”
“流不走。”苏棠笑了笑，“在出水口那儿先挖个蓄水池。现在最重要的是另一件事。”
她带着厉大辛和柳声走到矿工棚区，指了指那些破破烂烂的棚子，又指了指矿奴们身上脏得看不出原色的衣服。
“你看看他们，之前的温泉池子太小，根本供应不了这么多的矿奴洗澡。”
厉大辛没说话。
他在矿上管了这么多年，从来没想过矿奴洗不洗澡这个问题。
在他眼里，矿奴就是干活的牲口，牲口需要洗澡吗？
苏棠看出了他的想法，也不多说，只是道：“先把蓄水池旁边那块空地平整出来，再多搭几个简易的棚子，围起来，做成公共浴室。引几根竹管过去，把温水分流，让大家都能洗上热水澡。”
“这……”厉大辛有些迟疑，“苏姑娘，费这么大劲挖出来的温泉，就给大伙儿洗澡用？”
“对，就洗澡用。”苏棠的语气不容置疑，“一个人身上干净了，心里才会敞亮。心里敞亮了，干活才有劲儿。这叫磨刀不误砍柴工。”
她又转向柳声：“柳管事，你那个温泉池子的设计图很好，留着之后再用。现在的首要任务，是把公共浴室建起来。不用太讲究，能遮风挡雨就行，重要的是容量要大，一次能让二三十个人同时洗。”
柳声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他是个聪明人，知道苏棠这么做必有她的道理。
事实上，苏棠确实有自己的考量。
开春之后，黑山的雪化了，路通了，外面的人就会知道这里有一座温泉山庄。
到时候来的不只是客人，还有各种势力的眼线，甚至有可能是仇家派来的探子。
她必须在开春之前，把万奴营所有人拧成一股绳，不是靠暴力镇压，而是靠实实在在的利益和信任。
公共浴室，就是她抛出的第一块饵。
她要让每一个矿奴都亲手摸到好处，亲眼看到变化，亲身体会到跟着她苏棠干，日子真的在变好。只有这样，当外界的风雨来临时，这些人才会心甘情愿地站在她这一边。
当然，这些话她不会对任何人说。
公共浴室开工的第三天，苏棠注意到三狗子不对劲。
这孩子这两天像换了个人似的。
以前他总是精神抖擞的，走到哪儿都昂首挺胸，见人就咧嘴笑。
可这两天他蔫头耷脑的，嘴上起了一圈燎泡，说话也少了，安排活儿的时候声音都低了几分。
苏棠看在眼里，没有急着问。
她让厉北辰留意了一下，当天晚上就知道了答案。
“苏姐姐，”厉北辰坐在苏棠的桌子边上，两条小腿晃悠着，“三狗子跟他的几个兄弟闹别扭了。”
“哦？怎么回事？”
“他那几个兄弟说他当了工头就看不起人了。”厉北辰学着大人的语气，一本正经地说，“说他现在整天跟在您身后转，不跟他们一起蹲在墙角啃窝头了。还说他把好活儿都分给别人，故意给他们几个安排累活脏活。”
苏棠挑了挑眉：“那他有没有这么做？”
厉北辰歪着头想了想：“我觉得没有。我去采矿组看过，三狗子哥分配活儿挺公平的，谁擅长什么就安排什么。他那几个兄弟本来就力气大，所以分到的都是搬运矿石的重活。他自己干的活儿也不轻，每天天不亮就起来清点工具，晚上最后一个走，还要核对当天的开采量。”
苏棠点了点头，又问：“那他那几个兄弟是怎么说的？”
“他们说……三狗子哥变了。”厉北辰学着那几个矿奴的语气，“以前大家一起吃苦，现在他攀上高枝了，就不认穷兄弟了。”
苏棠笑了，实在是厉北辰学得太有喜感，她点了点他的鼻子：“我知道了。你先去睡吧。”
厉北辰走后，苏棠坐在灯下想了很久。
她完全可以出面替三狗子解决这件事。
把那几个闹事的矿奴叫来训一顿，但她不能这么做。
三狗子要想在工头这个位置上坐稳，就必须学会自己处理这些人情世故。
她能帮他一次，帮不了他一辈子。
这万奴营那么多号人，各有各的心思，各有各的盘算，如果事事都要她亲自出手，她就是有三头六臂也忙不过来。
她需要一个能独当一面的三狗子，而不是一个永远跟在她身后的小跟班。
三狗子已经连着两宿没睡好了。
他躺在通铺上，翻来覆去地烙饼，脑子里乱糟糟的全是事儿。
他不知道自己哪里做错了。
苏姑娘提拔他当工头，他感激得恨不得把心掏出来给她看，干活比谁都卖力，分配活儿也尽量公平，就怕别人说他徇私。
可他那几个老兄弟却不理解他，说他变了，说他看不起人了。
他心里憋屈，又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急得嘴上起了一圈燎泡。
第三天晚上，三狗子实在躺不住了，一个人跑到矿道口坐着发呆。
月亮很大，照得满地银白。
寒风灌进领口，冻得他直哆嗦，但他不想回去，回去也是睡不着，还不如在这儿吹吹风，兴许能把脑子吹清醒些。
“怎么一个人在这儿坐着？”
三狗子吓了一跳，回头一看，苏棠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了他身后，手里拎着一个粗瓷茶壶和两个碗。
“苏、苏姑娘？”三狗子连忙站起来，“您怎么来了？”
“来看看某只嘴上起燎泡的倔驴。”苏棠在他旁边坐下，把茶壶放在地上，倒了两碗热水，递了一碗给他，“喝点水，去去寒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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