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话里话外还带着一股子狠劲儿

苏棠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营地后方的那片山壁上。

那里被开凿出了一个巨大的矿洞，洞口架着简陋的木架，一群奴工正排着队从洞里走出来，每人背着一筐矿石，步履蹒跚。

他们的肩膀被粗粝的绳索磨得血肉模糊，有的甚至露出了森森白骨。

厉家在这黑山深处，竟然在私自开矿。

苏棠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私自开矿，这在任何朝代都是重罪。厉家敢这么做，说明他们在朝廷里一定有人，而且地位不低。否则不可能瞒天过海这么多年。

她跟着那个手下，穿过一片低矮的窝棚，来到营地中央的一间石屋前。

那间石屋比周围的窝棚宽敞得多，门口果然挂着一面厉家的旗幡，上面绣着一个大大的“厉”字。

石屋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一股混杂着烟酒和脂粉的气味。

“进去吧。”那手下指了指屋子，“把里面收拾干净，桌椅擦一遍，地扫了。别偷懒，辛爷回来要是发现你没干完，可有你受的。”

苏棠点了点头，推开门走了进去。

屋子里比外面看起来要整洁一些，但也是一片狼藉。

桌上堆着吃剩的骨头和空酒壶，地上散落着几件脏衣服，角落里有一张床，被褥皱巴巴的，散发着一股汗臭味。

苏棠扫视了一圈，目光最后落在墙角的一个木箱上。

那木箱上了锁，锁头是黄铜的，看起来很结实。

流放犯的罪籍很可能就在那个箱子里。

苏棠收回目光，装作认真地开始打扫屋子。

与此同时，厉大辛正站在营门口，望着苏棠远去的背影，脸上的笑容渐渐变得意味深长起来。

他招手叫来一个心腹，低声吩咐道：“去给大少爷传个信，就说我这里得了一件极品货色，请他今晚务必过来一趟。”

那心腹应了一声，转身匆匆离去。

厉大辛摸着山羊胡，眯着眼笑了起来。

厉家的大少爷厉行旭，最好女色，尤其喜欢这种妖艳夺目的美人。

如果今晚把这女人献上去，哄得大少爷高兴了，说不定就能把他调离这黑山，回城里过快活日子。

至于那女人愿不愿意？

厉大辛嗤笑了一声。

到了他万奴营的地盘，还由得了她愿不愿意？

苏棠等门外脚步声远去，便停了手。

她把抹布往桌上一扔，拉了把椅子坐下来。

透过半掩的窗棂，可以看到远处矿洞的方向。黑黢黢的洞口像一张大张的嘴，吞噬着一个个佝偻的身影。

苏棠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

前世二十年，她走遍了全国各地的矿区，从青藏高原到云贵深山，从戈壁荒漠到原始森林。

她能凭一块岩石判断出地层的年代，能根据植被的长势推断出地下矿脉的走向，能从泉水的味道里分辨出金属离子的含量。

那些知识，刻在她的骨子里。

只要给她机会，她就有信心用这门手艺，在这吃人的地方活下去。

至于厉大辛把她留下来的用意。

苏棠冷笑了一声。

她又不傻，当然看得出来那肥猪眼里的淫邪之意。

但现在她身无长物，蛇毒刚清，体力还没恢复，硬拼是不可能的。只能见招拆招，先稳住局面再说。

她正盘算着下一步的计划，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帘子被人一把掀开，一个粗嗓门炸雷似的响了起来。

“厉大辛！你个老不死的，又往屋里领了什么骚蹄子……”

话音未落，一个扭腰晃胯的女人已经冲了进来。

这女人四十来岁年纪，生得十分风情，两只杏眼眼精光四射。

她穿着一件大红绸衫，头上插着几根银簪，走起路来脚下生风，浑身上下透着一股泼辣劲儿。

她一进门，目光就锁定了坐在椅子上的苏棠。

然后她的脚步顿住了。

杏瞪得溜圆，上上下下地把苏棠打量了好几遍，脸色惊怒交加，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哟嗬，还真是个狐媚子。”

苏棠不动声色地看着她，没有起身。

那女人见她这副不慌不忙的样子，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几步冲到苏棠面前，叉着腰骂道：“哪来的小浪蹄子？知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红帐篷才是你该待的地儿！来人！给我把她绑了，送到红帐篷去！”

门外应声进来两个婆子，撸着袖子就要来抓苏棠。

苏棠这才慢悠悠地开口：“这位大娘，有话好说，何必动粗？”

“谁是你大娘！”那女人啐了一口，“老娘姓魏，人称魏娘子，是红帐篷的管事！你这等货色老娘见得多了，仗着一张狐狸精脸就想攀高枝？做梦！到了这万奴营，管你是什么千金小姐，都得给老娘乖乖听话！”

苏棠挑了挑眉：“红帐篷？”

“装什么蒜？”魏娘子冷笑，“红帐篷就是关你们这些女奴的地方！白天搬石头，晚上伺候男人，这才是你们的命！”

苏棠听了这话，倒没有生气。

她只是忽然想起了原主。

原主在苏府的时候，是不是也曾被人这样指着鼻子骂过？那些丫鬟婆子，那些所谓的姐妹，是不是也曾用这样的语气告诉她：“你不过是个没人要的弃女”？

若今日真的是原主在这……

苏棠垂下眼睫，沉默了一瞬。

再抬起头时，她脸上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语气却凉得像刀刃上的寒光：“魏娘子说得对，苏家的千金到了这里，确实也是玩物。只不过我这个人，偏不喜欢如别人的意。”

魏娘子被她这番话噎了一下，一时竟不知道怎么接话。

她做红帐篷管事这么多年，见过的女奴不计其数。有哭天喊地的，有寻死觅活的，有麻木认命的，也有咬牙硬撑的。

但像眼前这个女人这样，被人指着鼻子骂了还能笑着回话，话里话外还带着一股子狠劲儿的，她还是头一回见。

但这并没有让魏娘子对她产生好感，反而更加恼怒。

“好一张利嘴！”魏娘子冷笑一声，扬起手就要往苏棠脸上扇，“我倒要看看，你这张脸花了，还能不能这么嘴硬！”

巴掌还没落下，门外就传来一声大喝。

“住手！”

厉大辛气喘吁吁地冲了进来，一把拦住魏娘子的手，满脸不悦：“你干什么？谁让你动她的？”

魏娘子被他拦住，更是火冒三丈：“厉大辛，你居然敢拦着老娘！每次来个新的你都要先尝尝鲜，尝完了才扔到红帐篷去！老娘忍你很久了！这回这个小狐狸精，老娘偏不让你尝！”

“这都是哪有的事儿！你懂个屁！”厉大辛一把推开她，压低声音道，“这个是给大少爷留的！今晚大少爷要来，你要是把人打坏了，坏了老子的大事，老子跟你没完！”

魏娘子一听“大少爷”三个字，脸色变了变，但嘴上还是不饶人：“厉少爷？呵，厉少爷的手段我可比你清楚。落到他手里的女人，有几个能囫囵个儿出来的？你这不是送人去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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