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只来得及骂出一个字
夜风轻轻扫过她的发梢，像是有人温柔地回应了她的话。
又走了一段路，前方出现了一片乱石坡。
苏棠实在是走不动了，双腿一软跌坐在地上，靠着背后的岩石大口大口地喘气。
她抬头望向远处连绵起伏的黑色山影。
北境黑山。
被世人称为“死亡禁区”的荒山，流放犯人的终点，十个人进去九个出不来的绝地。
一踏进黑山，周遭的气息瞬间变了。
像是跨过了一道无形的门槛，外面的世界被隔绝在了身后。
萧瑟的秋风还在耳边呼啸，但吹到脸上时已经带上了一种阴冷的湿意，像是一只冰凉的手在抚摸皮肤。
苏棠眯起眼睛打量着前方的山路。
雾气沉沉，灰白色的浓雾像是活的一样，在林间缓缓流动缠绕。
树木在雾中扭曲成古怪的形状，明明是同一棵树，换个角度看就完全不一样了。
脚下的路径更是诡异，她明明记得自己是沿着一条直路走进来的，回头看时，来路已经被雾气吞没，换成了另一条她从没走过的岔路。
民间传闻的“迷山”，说的就是这种地方。
苏棠用手指戳了戳地面的泥土，又抬头看了看树冠的生长方向，嘴角撇了撇。
“什么鬼怪作祟，”她自言自语，拍了拍手上的泥，“不就是局部磁场紊乱加上谷地雾气的折射效应嘛。”
她以前在西南喀斯特地区做勘探的时候，遇到过比这更邪门的地形。
那种地下溶洞密布的区域，磁场混乱起来，指南针能原地转圈圈，GPS信号直接漂移到隔壁省。
跟那儿比起来，黑山这点雾气不过是小儿科。
她扶着一棵树站起来，咬牙继续往前走，但越往大山深处走，她的脑袋就越不对劲。
一阵一阵地发胀，太阳穴突突地跳，像是有人拿小锤子在脑子里一下一下地敲。
她本能地伸手扶住旁边的一棵老树。
然后，眼前的浓雾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拨开，一层看不见的立体脉络，清晰地浮现在她的脑海之中。
地底岩层层层堆叠，像一本被翻开的地质教科书。地下暗流蜿蜒游走，顺着断层缓缓涌动。
所有的信息，全部化作清晰的感知，涌入她的意识。
“什么玩意……”
苏棠眨了眨眼睛，脑海中的图像还在。
苏棠沉默了整整三秒钟。
然后她做了一个非常符合她性格的决定，先不管它是什么玩意儿，能用就行。
她迅速冷静下来，开始尝试控制这股突如其来的感知力。
她发现这种感知是可以收放的，如果她放任自己去“看”，视野可以扩展到很远，但同时脑袋会疼得像要裂开一样。
如果她收敛一些，只关注身边的范围，头疼就会减轻很多。
“明白了，”她喃喃道，“这东西烧脑子。开太大，脑子不够用。”
她按着记忆中原主被流放的路线，一路向北。
据押送的官兵说，翻过前面那座山头，就能看到流放所的哨塔。到了那儿交了文书，领了罪籍，她就算是正式被发配的人了。
但她不会乖乖当罪奴，她要的是去流放所想办法如何脱了罪籍。
她的地脉感知一直处于一种若有若无的开启状态。
当她踩上某块松动的岩石，或者前方路面有暗坑的时候，脑子里会突然跳出一丝警示，像有人在太阳穴上轻轻弹了一下。
靠着这个，她这一路避开了不少陷阱，天然的，也有人为的。
但她的身体实在太差了。
原主在苏家被磋磨，底子早就亏空了，再加上这一路的奔波劳累，苏棠感觉自己就像一台快要散架的破风箱，每走一步都在咯吱作响。
就在她气喘吁吁地爬上一道缓坡时，脚踝处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像被烧红的针狠狠扎了一下。
苏棠低头一看，一条通体碧绿的小蛇正从她脚边游走，三角形的蛇头在枯叶间一闪而没，消失在一块岩石的缝隙里。
“操。”
苏棠只来得及骂出这一个字，整个人就栽倒在了地上。
毒素发作得极快。
几乎只是几个呼吸的时间，她的左小腿就开始肿胀发麻，一股灼热感顺着血管往上蔓延，像是有滚烫的铁水在经脉里流淌。
眼前开始发花，视线里的景物像泡在水里的墨迹一样晕开，天旋地转。
苏棠咬着牙，用匕首划开裤管，看了一眼伤口。两个细小的齿印，周围的皮肤已经变成了乌紫色，像一朵腐烂的花。
被蛇咬了。
毒性不算最烈，但足以让一个成年人短时间内失去行动能力。如果得不到及时救治，几个时辰之内就会因呼吸麻痹而死。
而她此刻，正孤身一人，在这片荒山野岭里，离那个所谓的流放所还有不知多远的路程。
“好得很。”苏棠喃喃道，声音已经有些含糊不清了，“老天爷你是不是就看不得我活着？”
她撑着最后一口气，用匕首在伤口上划了一个十字，挤出几管黑血。然后又撕下一截衣角，在小腿上死死扎紧，延缓毒素上行。
做完这一切，她已经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但苏棠不认命，她趴在地上，用双手和膝盖撑着身体，一寸一寸地往前爬。
因为她刚才在倒下之前，看到了前方不远处的岩壁上，长着一丛开着紫色小花的藤蔓。
七叶一枝花。
解毒的草药。
只要能够到那丛草药，她就有机会活下来。
泥土和碎石硌着她的手掌，指甲里嵌满了泥沙。
她爬得很慢，每前进一寸都要耗费全身的力气，眼前一阵阵地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像是有一千只蜜蜂在脑子里开会。
但她没有停。
十步。
五步。
三步。
她的手终于触碰到了那丛藤蔓。
苏棠一把抓住藤蔓，正要把它扯下来，一只手突然从旁边伸过来，抢在她之前，将那丛七叶一枝花连根拔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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