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2章 成王败寇，陛下何须多言

叶泽缓缓站起身，拂袖向外走去，连眼角余光都未曾多施舍一眼。

“传旨萧战。”

叶泽冰冷的声音在大堂中回荡，宛如阎君落判：“两淮盐商总会首犯钱万金，勾结官吏，侵吞河工巨款，囤积居奇。

按律抄没全族家私，三族之内，成年男丁尽皆斩首，妇孺流放三千里。”

“至于这八个女子……”

叶泽脚步微微一顿，神色淡漠：“剥去户籍奴契，遣散回籍。

若无家可归，便送去官办善堂自食其力。

能不能活出个人样，全看她们自己的造化。”

说完，天子负手迈出大门，再未回头。

影二拔刀出鞘，雪亮的刀芒映照着钱万金绝望扭曲的面孔。

“主子有旨，行刑。”

钱府门前，血色在冰冷的春雨中迅速蔓延开来。

刀光闪烁之间，数十颗硕大的人头滚落泥水，两淮盐商总会盘踞江南数十载的滔天气焰。

在羽林铁骑森寒的长戟与刀锋之下，被硬生生碾得粉碎。

望江楼外的街道上，聚集的百姓与江湖客越聚越多。

人群中，不少身负粗劣刀剑、体内隐有气血涌动的武宗粗胚，或是身着浆洗儒衫、眉心隐现浩然微芒的低阶文修。

皆是屏息凝神，满眼敬畏与狂热地望向那处威严肃穆的高门朱户。

这方天地，终究不是毫无武力的凡俗王朝。

九州大陆，文武并尊。

除了少数先天经脉闭塞、七窍不通的凡夫俗子外，九州万民自幼便会习练吐纳锻体之术或引文墨正气。

贩夫走卒、农家汉子，体内大多凝有一二重楼的微末气血。

而那些书塾里的童生秀才，亦能养出一两寸浩然气，辟易寻常阴邪。

但也正因如此，这江南的豪强世家、盐铁巨蠹，远比凡俗国度的贪官污吏更加肆无忌惮！

有了修为傍身，那些豪商家丁便敢肆意凌虐黔首。

有了境界支撑，总督府与按察使司的官差衙役，便能以武道强权压得万民敢怒而不敢言。

武力没有成为守护山河的利刃，反而化作了权贵手中更为锋利剔骨的屠刀。

倘若换作寻常帝王，面对江南这盘根错节、武风彪悍的烂摊子，多半会选择徐徐图之，先稳住地方大员。

待到今秋八月乡试、明春大比，选拔出一批身怀修为的新科文武士子，再逐步替换爪牙、蚕食世家。

但叶泽，不打算等了。

夜幕降临，雨势未歇。

临安府原巡抚行辕，如今已被羽林铁骑彻底接管，戒备森严。

高悬的八宝宫灯将宽敞的正堂映照得宛如白昼，檀香袅袅，却压不住空气中弥漫的浓重血腥味。

叶泽换了一身宽大的玄色常服，未着繁复龙袍。

但那随意倚靠在紫檀大椅上的姿态，却自带一股凌驾于诸天之上的至高霸气。

“启禀陛下！”

萧战一身重铠未卸，龙行虎步踏入堂中，单膝跪地，抱拳如雷：“两淮盐商总会三十六处分号、八处私港、以及钱家九座主宅，已全数抄没完毕！”

“共清点出纹银一千二百万两、金叶折银三百万两；

抄获灵石三千枚，通脉丹、淬体丹等黄阶以上修行丹药五百余瓶；

两淮官盐储备八万石，精细粮米六十万石！”

萧战眼中闪过一丝暴戾与杀意：“末将还在钱家城郊的地窖中，搜出强弓劲弩三千张、精铁锁子甲五百领！

那些盐商豢养的所谓‘客卿死士’，竟有两尊迈入七重楼的武道高手，以及一名四重楼的文宗阵师。

欲趁乱突围，已被羽林铁骑结‘破军煞阵’当场轰杀成泥！”

一千五百万两金银，灵石丹药堆积如山，甚至还私藏足以装备一支精锐骑兵的强弩甲胄。

这就是两淮盐商总会的底蕴！

“好一个富可敌国的盐商。”

叶泽冷笑一声，屈指轻叩着扶手，语气听不出喜怒：“三百万江南生民在运河里泡得皮开肉绽，三十文抚恤都发不出。

这些蛀虫的暗库里，却能堆出几万斤灵石丹药，甚至能供奉七重楼的武道宗师为其看家护院。”

“怪不得赵天成与周秉德敢在朕的眼皮子底下阳奉阴违。”

“这江南，哪还是朕的华夏疆土？分明是他们这群硕鼠割据自立的土皇帝行宫！”

堂下，被玄铁精钢重链死死锁住琵琶骨的两人，闻言浑身一颤。

那正是两淮总督赵天成与江南巡抚周秉德。

这二人原本皆是身负六重楼修为的一方大修，文武双全，平日里出行威仪赫赫，移山倒海不过一念之间。

然而此刻，在天子面前，浑身气脉被封，脸色灰败如死灰，披头散发地跪伏在青砖之上。

“陛下……臣……罪臣该死……”

赵天成颤抖着抬头，老泪纵横，拼命磕头道：“是臣失察！

臣被钱万金那等奸商蒙蔽，误信了安澜堤防汛之策……求陛下看在臣曾为镇北军调拨七十万石粮草的份上，饶臣一命！

臣愿散尽家财，自废修为，归隐乡野啊！”

“失察？”

叶泽黑眸微抬，目光如无尽寒渊，平静地俯瞰着赵天成：“你体内修的是楚天阔旧朝传下来的‘厚土凝山诀’吧？

六重楼的土行真元，厚重如山。

你若真有一分心思放在大堤上，以你的修为，亲自引真元巡视河堤，那安澜堤纵然遭遇百年洪峰，又岂会溃决三次？！”

“非不能也，是不为也。”

叶泽声音骤然转冷，宛如九幽罡风吹过大堂：“溃堤一次，朝廷便要拨发数百万两帑银。

水患一起，城中米价暴涨、官盐脱销，百姓卖田卖地，流离失所。

你们不仅贪了朝廷的治水银子，转手还能低价侵吞数万顷上等良田。

再将那些无家可归、体内有一二重楼气血的青壮汉子，编入漕帮充当免费苦力！”

“这等吃人不吐骨头的勾当，你同朕说，是你失察？！”

字字诛心！

赵天成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喉头涌上一股腥甜，整个人瘫软在地，再也说不出半个辩驳的字眼。

周秉德则是惨笑一声，眼中透出几分绝望与癫狂：“成王败寇……陛下何必多言！

这九州天下，本就是武道为尊！

弱肉强食，天地至理！

那些贱民资质平庸，一生不过一二重楼的蝼蚁，为我等高阶修者提供资粮血食，有何不妥？！

就算陛下今日杀了我们，只要这世间还有武道高低，江南就永远是这个江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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