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以前的日子还不如现在

长寿派人送她们过来时，虽然只说了一句“王爷吩咐，让她们学学规矩”，但孙嬷嬷却敏锐地捕捉到其中的弦外之音。

王爷何等身份？若是真厌恶到极点，直接杀了或是发卖到教坊司便是，何必费事留在府里？

更何况，王爷还特意留了这赵清瑶兄长和生母的性命。

这说明什么？说明这位容貌倾城绝色、我见犹怜的赵家小姐，迟早有一天是要飞上枝头变凤凰的！

孙嬷嬷看着眼前冻得瑟瑟发抖的五个少女，脸上换上一副不冷不热、却又挑不出毛病的笑容。

“几位姑娘，既然进了咱们镇北王府的浣衣局，以前侯府千金的做派就得收一收了。

王府有王府的规矩，只要你们安分守己，好好干活，自然少不了你们的一口热饭。”

说罢，孙嬷嬷开始分配住处。

“你们四个，去西厢房的通铺。至于赵清瑶……你就住东边那个单间吧。”

听到这个安排，那四个庶女皆是一愣，但谁也不敢多说什么。

赵清瑶也是微微一怔，随即反应过来，低声屈膝道：“多谢嬷嬷。”

“谢就不必了，这也是为了方便你‘静心反省’。”

孙嬷嬷深深地看了赵清瑶一眼，语气意味深长：“明日卯时三刻上工，都早些歇息吧。”

推开东边单间的房门，一股淡淡的暖意扑面而来。

房间虽然不大，陈设也极其简单，只有一张木床、一个衣柜和一套桌椅，但却打扫得一尘不染。

甚至床上还铺着崭新的棉被，连地龙都烧得温热。

赵清瑶关上房门，浑身的力气仿佛在这一刻被彻底抽干，顺着门板滑坐在地上。

回想起今夜发生的一切，简直就像是一场荒诞而恐怖的噩梦。

高高在上的安平侯府，顷刻间灰飞烟灭；那个对她动辄打骂、冷酷无情的父亲，身首异处；而她，也从侯府的千金小姐，沦为了浣衣局的贱婢。

可不知为何，坐在这简陋的单间里，赵清瑶的心底竟然没有多少悲伤，反而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安宁。

在安平侯府时，安平侯夫人面甜心苦，手段狠辣；老夫人看似慈祥，实则最是重男轻女、捧高踩低。

她们这些庶女，修炼天赋极差，活得连得脸的下人都不如。

稍有不慎，就会被当成联姻的筹码，或是送给哪个老朽做妾。

尤其是她，因为长相出众，修炼天赋尚可，更是被嫡母视为眼中钉。

若不是兄长赵轩争气当上了世子，生母也被提为侧室，她的待遇才稍微好了一些，否则恐怕早就被嫡母随便找个人家发卖了。

而现在，那个犹如魔神般的男人，虽然一句话剥夺她的身份，却也斩断她身上所有的枷锁。

“王爷……”赵清瑶脑海中浮现出叶泽那张俊美无俦、睥睨天下的面庞，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几分。

他杀了她的父亲，却保全她在这世上最在乎的两个人。

这份恩情，比天还大。

“我要活下去，好好地活下去。”

赵清瑶咬紧苍白的下唇，紫色的眼眸中闪过一抹坚韧的光芒：“只要能留在王府，哪怕是做个粗使丫鬟，也比在侯府里担惊受怕要好百倍！”

就在赵清瑶暗自下定决心时，门外传来一阵轻微的叩门声。

“九妹妹，你歇下了吗？”

赵清瑶起身打开门，只见另外四个庶女正站在门外，神色局促不安。

“进来吧。”赵清瑶侧开身子，让她们进了屋。

这四人中，有一对双胞胎，名叫赵清雪和赵清冰，另外两个则是赵清婉和赵清柔。

她们的姨娘早些年，就因为各种借口，被主母暗中赐死。

因为修炼天赋极差，她们在侯府里就是彻头彻尾的小透明，连件像样的首饰都没有，平日里更是受尽下人的白眼。

如今虽然沦为贱婢，但看到镇北王府这些人的态度，大抵是不会真的对她们做些什么，几人紧绷的神经反而彻底松懈下来。

“九妹妹……”双胞胎中的姐姐赵清雪最先开口。

她看了一眼这间温暖的单间，眼中闪过一丝羡慕，但更多的是讨好：“我们……我们想来看看你。”

“是啊九妹妹，”

赵清冰也连忙附和：“今夜若不是因为你，王爷恐怕早就把我们和五姐一样，发卖到教坊司那种吃人的地方去了。

你的大恩大德，我们姐妹没齿难忘。”

赵清婉和赵清柔也纷纷上前，表态道：“九妹妹，以前在侯府，咱们姐妹虽然走动不多，但如今同在屋檐下，以后我们都听你的。

你让我们往东，我们绝不往西！”

看着眼前这四个战战兢兢的姐妹，赵清瑶心思清明，自然知道她们打的是什么主意。

她们看出叶泽对自己的不同，也看出管事嬷嬷的优待，这是想抱团取暖，寻求庇护，隐隐已经将她当成主心骨。

赵清瑶并没有反感。

除了已经出嫁的几个姐姐，她们目前也算是唯一的家人了。

更重要的是，在侯府时，因为这四人天赋差，又没有姨娘护着，侯府的资源根本没有分配到身上。

她们彼此之间并没有什么利益牵扯，甚至还曾因为同病相怜而暗中互相帮衬过几回。

在这深似海的王府后院，孤木难支，她确实需要几个自己人。

“几位姐姐言重了。”

赵清瑶轻叹了一声，拉着她们坐下，语气真诚而冷静：“侯府已经没了，从今往后，我们不再是什么千金小姐，只是这王府里的丫鬟。

王爷留我们一命，是恩赐，我们必须认清自己的本分。”

她目光扫过四人，继续说道：“嬷嬷虽然现在没有苛待我们，但若是我们自己不长眼，惹了祸端，谁也救不了。

以后咱们姐妹同心，在这浣衣局里安分守己地干活，少说话，多做事。

只要熬过这一关，总有出头之日。”

“九妹妹说得对！我们都听你的！”

四人连连点头，仿佛找到主心骨一般，原本惶恐不安的心，也终于彻底安定下来。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浣衣局的院子里便响起捣衣的杵声。

赵清瑶换上一身粗布灰衣，将一头乌黑的长发用一根木簪随意挽起，跟着孙嬷嬷来到水井旁。

“九姑娘，这几盆是下等护卫的衣物，不用洗得太精细，洗干净就行。水凉，你当心着点。”

孙嬷嬷指着几个大木盆，语气依旧是那种恰到好处的客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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