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踏脚石

李璟言顺着台阶走下四号擂台。

围在台沿下方的江湖武客呼啦一下散开，硬生生退让出一条两丈宽的大道。

先前那些阴阳怪气的风凉话早已没了踪影，落在李璟言身上的目光，全换成了好奇与敬服。

江湖人讲究实力，谁拳头硬，谁手里刀快，谁就是爷。

如今李璟言不仅拳脚硬实，名声更是翻了盘。

前头揽月楼上写出那首惊动天下的词，如今又已证明是长河镇斩杀采花贼的惜月公子，除暴安良还不留姓名。

这般行事作风，种种事迹，简直都成江湖人向往的模板人物了。

最高处的那处观礼台上，秦无涯按捺不住，扯了扯自家师父的青布短褂。

“师父，您方才念叨的那个老怪物，到底是谁啊？”

神拳老人夹了粒花生米丢进嘴里，嚼得咔嚓作响，没好气地拍开徒弟的手：

“打听那么多干什么？你才见过了多少江湖路，知道的事情巴掌大一块。”

“往后走的地方多了，看得广了，迟早知道我说的那家伙是谁。没准那老怪物的坟头草都换了七八茬，管他作甚。”

秦无涯讨了个没趣，缩回脖子，目光又移到台下那道闲散走着的白衣背影上。

师父先前说李璟言会是他最棘手的劲敌，他早先半信半疑，如今看了整整十场，心头那点疑虑早被磨平了。

这人胜了拓跋烈后，依旧气度平缓，而且刚才还能点到为止，显然身上还揣着没掏出来的底牌。

最终争夺道玄兵符，应该就是他们两人硬碰硬了。

李璟言穿过人群，溜达回了自己那处观礼席。

他大马金刀往太师椅上一坐，抬手冲候在旁边的山庄管事招了招手：

“快弄桌硬菜上来。打了整整十场，肚皮早贴后背了。”

管事弯着腰，满脸堆笑：“四公子早就吩咐了，都是刚出锅的热菜，这就给您端上来！”

话音刚落，四五个手脚麻利的丫鬟提着朱漆食盒快步走来。

刚一靠近，就开始布菜盛饭。

李璟言不等菜全部布好，就直接拿起饭碗，抄起筷子，吃起了饭菜。

吃了几口后，一边吃着，一边将目光重新投向场中。

四号守擂台的锣鼓再度被敲响。

登台的是秦无涯。

少年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短打，腰间扎着根细绳，赤手空拳，站在青石台中央略显局促，甚至还抬手抓了抓后颈，看起来活像个刚从田垄里拔出腿的庄稼汉。

但他往台上一站，整座演武场还是骚动了起来。

神拳老人唯一的亲传弟子，光是这个招牌，分量就不比西南王府二公子的名头差。

挑战者上台的速度极快。

但冲上去的，大多都是六境武夫，偶尔掺杂一两个七境。

这群人心里清楚得很。

争夺兵符没他们的份，但若是能在神拳老人的传人手底下走上几招，日后回了宗门，去了江湖，酒桌上便有了吹嘘的底气。

万一秦无涯往后真成了十二境陆地神仙，他们就是“曾与陆地神仙过招”的江湖“高手”了。

秦无涯性子直，也规矩得很。

对方抱拳行礼，他也老老实实拱手弯腰。

比试一开始，秦无涯连身法都懒得倒腾，就站在方圆三步之内。来人一剑刺来，他侧身避过，反手一掌推在对方肩窝，浑厚的拳意吞吐而出，将人推得滑下擂台，半点不伤皮肉。

第二场，一拳架开长枪，顺势震落兵刃。

第三场，双指搭在单刀刀背，轻轻一压，连人带刀按在地上。

干脆，利落。

没有李璟言方才那种花里胡哨，全是最纯正的普通拳法，偏偏内力深厚得吓人，九境的底子展露无遗。

不到两炷香的工夫，最后上台挑战的那名七境武者捂着被震麻的胳膊主动跳下台去，躬身认输。

秦无涯连赢十场，额头上连层虚汗都没冒出来。

少年对着四方看客认认真真抱拳鞠了一躬，脚步一点，整个人轻飘飘地拔地而起，落回了高处的观礼台。

秦无涯下台之后，擂台下方的议论声彻底炸开了锅。

“这还用想？等下的决胜局，肯定是秦小侠拔得头筹！”

“那可未必，李二公子那刀法看起来就凶，拓跋烈八境巅峰的霸刀都被生生劈碎了刀势，真打起来，刀剑无眼，还真不好说！”

“拓跋烈是八境，秦无涯可是正儿八经的九境！八境和九境差着一条鸿沟呢！”

“李二公子难道就不是九境？你瞧他方才气定神闲的样，哪点像八境武夫？”

看客们争得面红耳赤，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看法。

这要是换做今天以前，是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另一处观礼席上，萧青鱼单手托着下巴，目光在四号台和高台之间转了个来回。

等收回视线后，她语气平淡地问：“江叔，你觉得他们两个谁能赢？”

江肃沉吟片刻，摇了摇头：“五五之数。秦无涯稳，李璟言怪。但我感觉两人都没漏底牌。”

萧青鱼嘴角动了动，没接话，要不是说这话的人是江叔，她都想说这不废话吗？是个人都能看出两人没出全力。

下午的日头渐渐偏西。

自秦无涯下台后，再没人去打守擂战了，因此四座青石台全转成了抽签叫号的寻常比试。

但台下众人看热闹的尽头确是一点不减。

虽然这些抽签叫号的实力大多不如守擂的两人，但过招的精彩程度却丝毫不逊色。

毕竟打架这东西，旗鼓相当的，才打得更精彩。

直到未时三刻，演武场的铜锣连响三声。

抽签比试的决胜名单终于出来了。

两个赢到最后的年轻人，一个叫孙浩，一个叫陈默。

分别是兖州人士和青州人士。

两人境界皆在八境。

论起实力来，还比不过拓拔烈。

但谁叫抽签比试的战斗力，没一个拥有李璟言这般实力呢。

万兽山庄的大管事快步走上中央主台，清了清嗓子，运足内力朗声高喝：

“伏虎山寿宴擂台切磋，前四甲已定！”

“西南王府，李璟言！”

“神拳门下，秦无涯！”

“连云宗，孙浩！”

“青云门，陈默！”

唱喏声在演武场上空回荡。

台上的孙浩和陈默对视一眼，各自苦笑了一声。

两人脸上看不见半点闯入决胜圈的喜悦。

他们心里门清，剩下那两个怪物，不管是神拳门下的秦无涯，还是西南王府的李璟言，都不是他们能打赢的。

他们进前四，纯粹是去给人当垫脚石的。

大管事抬手，让人搬来两个红漆木箱：

“请胜者抽签，决定对战目标！抽签结束后，休息一个时辰，进行终局淘汰战，最后的胜者，便就是道玄兵符的拥有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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